小区广场上跳完舞收音响的人,总把一台掉了漆的旧面包车停在花坛边上。那车侧门一拉开,里面塞着折叠桌、塑料凳和两箱矿泉水。音响推进去时,后轮悬挂会往下沉一沉。他关门的动作很轻,像怕吵醒谁。这辆车已经跑了十一年,表盘上的里程停在十八万公里出头。他说这车陪他搬过三次家,送过孩子去外地上学,现在每天傍晚拉这套音响来广场。
那台面包车是手动挡,离合器结合点很高。他每次起步都要把转速踩到两千转左右,不然容易熄火。发动机是1.6升自然吸气,没什么劲,但胜在零件便宜。换一次机油机滤只要一百多块,变速箱油到现在都没换过。车身上有几处补过漆,颜色对不上,远看像打了补丁。空调压缩机去年坏了,夏天开车得摇下窗,风灌进来倒是比空调更直接。
他跟我说过,选面包车是因为后驱能拉重货。音响加电瓶加折叠桌,差不多两百公斤,前驱车后悬挂会塌。这车后钢板弹簧已经压平了,过减速带时车尾会跳一下。轮胎用的是最便宜的国产货,一条两百多,跑三万公里换掉。刹车片倒是换得勤,因为经常满载,前轮磨损快。他每五千公里自己检查一次胎压,用脚踹两下,觉得软了就去路边店打气。
这辆面包车也有些小毛病。中控锁坏过两次,后来干脆不修了,用钥匙手动锁。雨刮器电机换过一个,副厂的,用了半年又开始响。最麻烦的是年检,尾气那项总在及格线附近晃。他去年找黄牛多花了两百块才过。车灯也暗,晚上开国道得跟着前车尾灯走。他说这车就像老伙计,你知道它哪里不行,但能忍就忍,忍不了再修。
其实小区里像他这样的车有好几辆。东门卖水果的老张开一辆五菱荣光,后座拆了装货架。西门收废品的老刘开一辆东风小康,车厢里永远有股纸板味。这些车都不新,有的门把手用胶带缠着,有的保险杠用铁丝绑着。它们每天在城里跑,拉人拉货,跑得不快,但很少坏在路上。修车铺的师傅说,这种车结构简单,修起来不费事,配件也好找。
有天晚上我路过广场,他正把音响往车里推。推完之后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打火,就那样坐了一会儿。车里收音机还开着,放的是本地交通台。他拧钥匙,起动机响了两声,发动机着了。排气管冒出一股白烟,很快散在路灯底下。他挂挡,松手刹,车慢慢汇入车流。尾灯不太亮,但还能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