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游这件事,说到底是拿身体去换记忆。你到一个地方,先得把时差倒过来,把胃交给陌生的食物,把脚交给不熟的路。在重庆爬坡上坎的那几天,我每天走两万多步,晚上回到住处,小腿酸得发胀。可第二天一早闻到小面摊的辣油香,还是忍不住坐下来,加个煎蛋。身体在抗议,人却觉得值。
有时候旅游是补一个缺口。小时候看《西游记》,孙悟空一个筋斗云就翻到天边,我趴在电视机前想,那些山到底长什么样。后来真到了张家界,站在袁家界往下看,石柱从雾里冒出来,一根一根的,像谁把筷子插进了地里。我站了很久,旁边游客换了好几拨。小时候那个缺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点。
也有反过来的,到了地方才发现没什么可看。有一年去一个古镇,门票不便宜,进去全是卖烤鱿鱼和义乌小商品的铺子。石板路是新铺的,老房子刷了漆,漆味还没散干净。我走了二十分钟就出来了,在门口买了根冰棍,坐在台阶上吃完。回去跟朋友说,别去了。朋友问那你去干嘛,我想了想,说,不去怎么知道别去。
旅游最舒服的时候往往不在景点。在昆明翠湖边,我见过一个老头喂红嘴鸥,面包撕成小块,举在手里,鸟来啄,他笑。我在旁边长椅上坐着,什么也没干,晒了一下午太阳。那天没拍照片,没发朋友圈,可后来想起昆明,第一个画面就是那个老头的手。他喂完面包,拍拍裤子走了,鸟群呼啦一下散开,又聚到别处。
现在出门,行李越来越轻,带的药却多了。止痛片、肠胃药、创可贴,塞在背包侧兜里。那个尿酸箭头提醒我,身体不是永动机。可下次有人约我去吃潮汕牛肉,我还是会去。锅底翻滚的时候,筷子夹起一片吊龙,在沙茶酱里蘸一下,送进嘴里。那一口下去,什么箭头都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