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七点就没停过，我姥爷在卧室里翻来覆去，最后抱着枕头挪到客厅沙发上。他嘟囔说这声音比当年生产队的手扶拖拉机还磨人。我给他倒了杯水，顺手翻开手机看附近的租房信息。屏幕上滑过一条二手车广告，一辆白色两厢车停在老小区楼下，车窗开着，里面放着半瓶水。我忽然想，要是有一辆能躺平睡觉的车，这时候开去河边树荫下，大概比任何隔音窗都管用。

姥爷那辈人对汽车的记忆很具体。他年轻时在县运输队开过解放牌卡车，方向盘没助力，冬天要拿摇把子捅半天。他说那车驾驶室漏风，跑长途得裹军大衣，但发动机一吼起来，整个车队的人都从食堂探出头看。后来他攒钱买了辆二手夏利，红色，化油器的，夏天开空调得把油门踩到底。那辆车陪他跑了八年乡镇土路，最后卖给了收废铁的，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拖车走远，抽了两根烟没说话。

我第一辆车上个月刚卖掉，一辆手动挡的国产两厢车。买的时候图便宜，练手用，结果开了三年，离合器片换过两回，雨刮器电机烧过一次。最远跑过一趟内蒙，在国道边的修车铺补胎，师傅说你这轮胎该换了，我说再撑撑。那趟回来之后空调就不制冷了，我也没修，夏天开着窗跑高速，风噪大得听不清广播。卖车那天买家试了一圈，说变速箱有点响，我说正常，这车就这样。他付了钱开走，我站在路边，觉得耳朵里少了点什么。

汽车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个移动的壳子。有人在乎壳子好不好看，有人在乎里面装了什么。我认识一个跑网约车的师傅，开一辆纯电轿车，车里备着毯子、枕头、充电线、暖水壶。他说中午充电那一个小时，把座椅放倒睡一觉，比回家还踏实。充电站旁边有片小树林，夏天他把车停树底下，开窗睡，电充到百分之八十自动断，他也就醒了。他跟我说，这车买对了，不光是挣钱工具，还是个午睡舱。

姥爷最后没去河边。装修队下午五点收了工，他回卧室躺下，说还是自己的床舒服。我坐在客厅翻汽车论坛，看到有人问十万以内什么车适合跑长途睡觉。底下回复五花八门，有人说SUV后排放倒能躺平，有人说还是MPV实在，有人贴了张照片，一辆老面包车停在麦田边，车门全开，里面铺着褥子。我关掉手机，想明天去二手车市场转转，找一辆后排能放平的老车。不用太新，能跑就行，关键是中午能找个安静地方，把座椅放倒，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