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这东西,说到底是人给自己找的一点缓冲。老陈后来回到家,孙子已经睡熟,他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戏曲频道正放着一出老戏。他并不认真看,只是听个响。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是老友发来的短视频,一个小孩在院子里追鸡,摔了个跟头又爬起来继续追。他看了两遍,笑出声来。这种笑不需要理由,也不解决任何问题,但它确实把刚才医院走廊里那股紧绷的劲儿卸掉了一些。人需要这种没来由的轻松,就像机器需要偶尔空转一会儿。
现在的娱乐方式比从前多得多,可选择的余地大了,人反而容易挑花眼。老陈的儿子下班回来就钻进书房打游戏,儿媳妇窝在沙发上刷剧,两个人隔着两堵墙,各玩各的。老陈有时觉得这样不太好,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好。从前全村人挤在一起看同一块幕布,现在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块小屏幕,各看各的。热闹的形式变了,热闹本身倒没减少,只是从外面挪到了里面。他不太懂年轻人玩的东西,但看见儿子打游戏时骂骂咧咧又舍不得关掉的样子,就知道那里面确实有点什么。
他记得有一年村里请了个戏班子,唱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下小雨,观众走了一半,戏还在唱。台上花旦的水袖甩出去,雨丝里划出一道白弧,台下几个老头撑着伞,脚边放着茶缸,一动不动。老陈当时年轻,觉得这些人傻,下雨了还不回家。现在他有点明白了。人有时候需要一点不划算的坚持,把时间花在没用的事情上。娱乐最不讲性价比,它不生产粮食,不盖房子,可少了它,日子就像没放盐的菜,能吃,但吃不出滋味。
上个月社区组织了一场象棋比赛,老陈报了名。第一轮就输了,对手是个退休教师,落子快得像不用想。老陈输完没走,站在旁边看别人下,看了一下午。回家路上他琢磨,自己明明输了,怎么还挺高兴。后来想通了,下棋的时候脑子里只有棋盘,别的什么都不想。孙子还在医院,儿子房贷没还完,老伴膝盖又疼了,这些事在棋盘面前统统让位。娱乐给不了答案,但它能给人一个喘气的空档。这个空档不长,可对很多人来说,够用了。
老陈现在每天晚饭后下楼走一圈,小区门口有人跳广场舞,他不跳,但爱看。音乐震天响,队伍里有人跳得认真,有人纯属凑数,动作七扭八歪。他站在花坛边上看一会儿,偶尔跟着节奏晃晃肩膀。跳完一曲,领舞的大姐喊休息,大家散开喝水聊天,笑声传过来。老陈不认得她们,但觉得这场景挺踏实。人聚在一起找乐子,方式千奇百怪,本质上都是给自己找点事做,让时间不那么难熬。他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灯亮着,孙子该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