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六的城北体育公园，跑道空出了一半

腊月廿六下午，我路过城北体育公园。平时这个点，跑道上尽是穿压缩裤的年轻人，今天却只零星几个人。篮球场那边更明显，四个半场只开了一个，剩下三片场地上的落叶被风推着走。一个穿棉袄的老头在单杠上慢慢拉引体向上，拉两个就停下来喘气，旁边放着一袋刚买的春联。他告诉我，常来的那几个老伙计都回老家了，他今年不回去，儿子一家过来过年。说话的时候，他眼睛一直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球场，像在等谁。

这种空，其实是城市体育一年里最特别的几天。平时抢不到的场地突然随便用，跑道上不用再绕人，连羽毛球馆的前台都开始打瞌睡。但运动的人并没少太多，只是换了一批。那些平时没时间的中年人出现了，带着孩子来跳绳的爸爸多了，还有几个外卖骑手趁单少，在空地上踢起了毽子。体育在这几天从一种需要打卡、约场地、凑人的活动，变回了随时可以开始的日常。

我认识一个在软件园上班的姑娘，她每年春节前都会去空出来的篮球场投篮。她说平时场地要提前三天抢，抢到了也只能打一小时，身边全是打半场的高手。现在没人了，她可以一个人占一整个半场，慢慢练运球，投不进也没人看。她投了大概四十分钟，捡球的时候跟我说，过年回家就没地方打球了，老家村里只有一个歪了篮筐的水泥地。所以她特别珍惜这几天，像是偷来的。

体育场馆的空，也藏着一层城市和故乡的关系。那些离开的人把运动习惯带回了老家，有的在村里新修的广场上打乒乓球，有的在自家院子里铺个垫子做俯卧撑。留下的或者不走的人，则享受着城市设施突然松下来的空隙。这种交换每年发生一次，两边都得到了平时没有的东西。我见过一个保安在空场地上教儿子投篮，儿子投了个三不沾，他笑得蹲在地上。要是在平时，他根本没时间站在这里。

空下来的场地其实并没有真的闲着。早上六点，有几个老人会在跑道上倒着走，说是对腰好。中午，附近工地的工人会翻过围栏进来，在草坪上躺着晒太阳，有人还带着收音机听戏。下午，一群放了寒假的小孩在足球场上追一个漏气的球，门将是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姑娘。这些画面在平时不可能出现，因为场地永远被预约满了。体育设施偶尔空一空，反倒让更多人用上了。

到了年三十那天，体育公园会再空一半。但跑步的人还是会来，只是换成了上午。我去年三十早上看到一个人跑了二十公里，跑完站在跑道边擦汗，看着空无一人的看台。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在那里站了很久，像在等发令枪响。然后他慢慢走出体育场，拐进了旁边的菜市场。那个时候，城市在准备过年，体育场在准备下一次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