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看着这一幕。那个孩子大概十岁上下,背的书包侧面插着一瓶水。他刚才问的问题很直接,得到的回答也很直接。没有人教他该怎么问,也没有人教那个男人该怎么答。这种对话每天都在发生,在菜市场、在公交站、在任何一个需要解释和理解的瞬间。教育最原始的样子,大概就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解释他正在做的事,以及为什么这么做。
后来雨小了,男人把车推到一处高地,支起脚撑,开始检查后轮的泥。他蹲下去的姿势很吃力,膝盖发出了一声响。旁边修车摊的老师傅走过来看了一眼,说控制器可能没事,但电池得拆开看。两个人蹲在那里拆螺丝,谁也没多说话。老师傅拧下一颗螺丝就递过去,男人接住,放进车筐。整个过程像一套教了很多遍的动作,但谁也没教过谁。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乡下,插秧前要先把田里的水放掉一些。父亲从不讲道理,只是让我跟着他踩进泥里,脚趾要用力抓地,不然会滑。他说的话很少,动作很慢。我学着他的样子弯腰,把秧苗插进泥里,插歪了就重来。那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用手,明明可以用工具。后来才懂,手能感觉到泥的软硬,知道哪一株能活。
教育这个词听起来很大,落到地上往往就是这些零碎的动作和短促的对话。有人在前面走,有人在后面跟,走着走着换了个方向,跟的人就自己走了。那个推电动车的男人后来把车修好了,骑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修车师傅已经回到摊位上整理扳手。孩子早就进了小区,大概在写作业,或者在看电视。
积水退去之后,路面留下一层泥浆。环卫工人用高压水枪冲,水花溅到路沿上,又流回下水道。放学的孩子第二天还会经过这里,也许已经忘了昨天那个推车的人。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比如他知道电机怕水,比如他知道有人会停下来帮忙拆螺丝。这些零碎的知识不写在课本上,可它们和课本上的东西一样,都在告诉一个人该怎么和眼前的世界打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