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工在公园长椅上吃午饭

中午的公园很安静，他坐在长椅的一端，饭盒搁在膝盖上。米饭上面铺着几片白菜，还有两块带鱼。他吃得很慢，筷子夹起一小撮米饭送进嘴里，眼睛望着不远处几个孩子在喷泉边追逐。有个孩子摔倒了，他放下饭盒想站起来，孩子的母亲已经跑过去扶起。他又坐回去，继续吃他的饭。

他让我想起我小学的校工。那人姓周，负责打铃、扫地、修桌椅，偶尔也替请假的老师看一会儿班。有一次我们班自习课吵翻了天，周师傅推门进来，没说话，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只猫。那只猫画得极好，耳朵、胡须、蜷着的尾巴，全班一下子安静下来。他画完就走了，一个字也没说。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年轻时考上了美术学院，家里供不起，没去成。

教育这个词太大，落到每个人身上却往往是具体的小事。一个孩子学会认字，一个少年弄懂一道方程，一个人在别人的指点下学会看图纸、配药、修发动机。这些事发生在教室里，也发生在车间、厨房、田埂和街边。真正起作用的，常常不是 elaborate 的课程体系，而是某个人愿意停下来，把知道的东西说给另一个人听。

我见过一个修车师傅教徒弟。徒弟拧螺丝拧歪了，师傅没骂，拿过扳手示范了一遍，然后让徒弟再试。徒弟第二次还是歪，师傅又示范一遍。第三次，徒弟拧正了。师傅拍拍他肩膀，说，这就对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没有课本，没有考试，但那个徒弟从此记住了螺纹要对准。这种教育没有分数，却比很多课堂都扎实。

反过来看，有些教育在把人越教越窄。孩子被要求背标准答案，被反复告知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久而久之就不再问为什么。一个人从学校毕业，拿到文凭，却对世界失去了好奇。这种教育培养的是服从，不是思考。真正的教育应该让人变得开阔，让人在离开学校之后还愿意学，还能自己判断。

清洁工吃完了饭，把饭盒盖好，放进一个布袋里。他站起来，拿起靠在长椅边上的扫帚，慢慢走向广场那边。孩子们还在跑，喷泉的水柱忽高忽低。他经过他们身边时，一个小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她笑了笑，继续扫他的地。这个下午，他什么也没教给谁，但他让我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