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这件事,说到底是人给自己找的乐子。早年间没手机没网络,村里搭台唱戏,台下挤得水泄不通,有人爬树上看,有人蹲墙头上看,戏文听不懂也跟着叫好。现在不一样了,戏台子搬进了口袋,随时随地都能打开。公交车上那个老太太看的综艺,和当年村口的戏班子,本质上是一回事,都是让人从眼前的日子里暂时抽身。抽身的方式变了,想抽身的心思没变。
可娱乐这东西,有时候也让人犯难。我见过一个中年人,下班回家坐在车里不熄火,就为了听完一段相声。他说进了家门就是孩子作业、老婆唠叨、老人吃药,只有这十几分钟是自己的。这种时候娱乐像一扇暗门,推开就是另一个空间。问题是门不能一直开着,听完这段还得上楼。所以娱乐的好,在于它是偷来的,不是正日子里的。
年轻人让座那会儿,老太太的手机里传出一阵掌声,大概是节目里谁赢了。车上没人转头看,大家都习惯了。娱乐变成了一种背景声,像从前人家屋檐下的燕子叫,有它不觉得吵,没它又好像少了点什么。有人靠它打发通勤的四十分钟,有人靠它熬过医院走廊的等待,有人只是用它把脑子里的乱七八糟暂时盖住。功能不一样,道理差不多。
前些日子听说有个小伙子,每天午休时间用手机看人修驴蹄子,一看就是半小时。同事觉得怪,他说这比看剧轻松,不用记人物关系,不用跟着着急,就看那刀一下一下削,心里踏实。这种娱乐没什么宏大意义,但它管用。管用就够了。人找乐子,有时候找的是刺激,有时候找的就是那一下一下的踏实。
公交车到站,老太太收起手机下车,年轻人坐回空出来的位置,继续听他的歌。车厢又晃起来,下一站上来的人里,说不定又有需要让座的。让座和刷手机,两件事都还会在这趟车上继续发生。娱乐也是这样,它不解决什么问题,只是让人在问题中间喘口气。喘完这口气,该干嘛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