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次数多了,对景点的期待反而变淡。有一回在赣南,本来要去围屋,半路看见一片脐橙园,果农正往拖拉机上搬筐子。我下车买了几个,蹲在田埂上剥着吃。橙皮汁水沾到手指,黏糊糊的,风一吹又干了。那天到底没去成围屋,可我记得那片园子里的土腥味,记得果农说今年雨水多、果子不甜。这些零碎的事塞在脑子里,比任何照片都占地方。
坐长途车也成了旅游的一部分。从凯里到榕江那趟中巴,座位上的布套洗得发白,邻座大娘抱着一笼小鸡,时不时掀开盖布看一眼。车在山路上绕,她晕车,我也晕,两个人互相递塑料袋。后来她提前下车,硬塞给我两个煮鸡蛋。鸡蛋还热着,我揣在兜里,到站时壳都压碎了。这种相遇没有后续,也不需要后续,它们只是旅途中的一小截路,走过了就过了。
住的地方也挑得随意。在潮州住过一间老宅改的客栈,天井里种着玉兰,晚上花瓣落在青石板上,早上扫地的阿姐把它们扫成一堆。我坐在廊下喝粥,看她扫完地又去浇花,水从壶嘴淌出来,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那几天我没去什么牌坊街,就在巷子里转,看人家门口晾的鱼干、晒的陈皮。旅游不一定要看什么,待着也行。
吃食更是记得清楚。在柳州找螺蛳粉,跟着本地人钻进小区一楼,塑料凳矮得蹲下去才坐得稳。粉端上来,酸笋的味道冲鼻子,吃两口就冒汗。旁边大哥看我辣得吸溜,笑着递来一瓶豆奶。后来再去别处吃螺蛳粉,总觉得差点意思,不是味道不对,是少了那间屋子里的闷热和陌生人递来的那瓶豆奶。
走得越多,越觉得旅游没什么道理可讲。有时为了看一座桥跑几百公里,到了发现桥在修,围挡挡得严严实实,只好在边上吃碗面回去。可你也不会太生气,因为来回路上看见的稻田、听见的方言、闻见的炊烟,都算数。洒水车走远了,音乐早停了,我起来拉开窗帘,外面路面湿漉漉的,太阳一照,泛着光。今天不出门,但我知道过些天又会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