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白墙上的电影让我想起小时候去录像厅。一块布,一台机器,十几个人挤在长条凳上,嗑瓜子,抽烟,脚臭味混着屏幕上的枪战声。没人觉得那是多高级的娱乐,但每个人都盯着那块布,眼睛发亮。现在娱乐的方式多了,手机里什么都有,可那种一群人凑在一起盯着同一块亮光的劲头,反而少了。薄荷的叶子在风里翻了个面,露出浅绿的背面。
后来我买了把二手吉他,放在阳台角落。薄荷旁边就是琴盒,琴盒上面落了一层灰。我每天下班回来,先给薄荷浇水,再擦擦琴盒,然后坐下来弹几个不成调的和弦。邻居大概能听见,但没人来敲门。弹琴这件事,说不上多喜欢,就是手指按在弦上的时候,脑子里别的东西会暂时退远。跟刷短视频差不多,只不过这个更慢,更闷,手指头还会疼。
有次周末下雨,我在阳台上坐了一下午。雨打在薄荷叶子上,又顺着叶子滴到栏杆上。我抱着吉他,没弹,就听雨声。楼下有人在车库里唱卡拉OK,声音闷闷的,唱的是九十年代的老歌。我听着听着就笑了,不是笑他唱得难听,是笑这场景有点怪。一个下雨天,一盆薄荷,一把不弹的吉他,远处有人跑调的歌声,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居然让人挺放松的。娱乐不一定非得是专门去做什么,有时候就是碰上了,你刚好没别的事。
薄荷长得最疯的那阵子,我出差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叶子蔫了一半,盆土干得裂开。我赶紧浇水,第二天它又立起来了。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它,忽然觉得这盆东西跟我差不多,给点水就能活,没人管也死不了。那天晚上我弹了很久的琴,弹得比平时好一点。娱乐这个东西,可能就是在你没什么期待的时候,突然给你一点小回馈。就像那盆薄荷,你忘了它,它还在那儿,你记起来了,它也没多高兴。
现在薄荷还在阳台上,叶子被我摘得稀稀拉拉。对面楼里的投影仪偶尔还会亮,但看电影的人好像搬走了。我有时候会想,人找乐子这件事,到底是在找什么。是找那个笑出声的瞬间,还是找笑完之后不用马上想别的的空白。薄荷不管这些,它只管长它的叶子,枯了又绿,绿了又枯。我摘一片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味道很淡,但确实是薄荷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