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返程的高铁上,过道里飘着泡面味,混着卤蛋和火腿肠的气息。邻座的小伙子把手机架在小桌板上,外放着一部古装剧,音量刚好盖过车轮摩擦铁轨的声响。斜后方的阿姨在刷短视频,一个接一个的笑声从她屏幕里蹦出来,她自己倒没怎么笑。有人戴着耳机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小声骂一句队友。车厢里没人觉得这些声音有什么不对,大家各玩各的,像是默认了这段旅途就该这么打发。
我注意到那个看剧的小伙子,一集接一集,中间只停下来撕了两次调料包。他看的那部剧制作不算精良,服装颜色艳得扎眼,可他看得挺认真,偶尔还倒回去重看某个片段。旁边有人经过,他侧一下身,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这种专注在平时难得一见,但在高铁上变得很自然。娱乐在这个时候不是消遣,更像一种占位,把旅途中的空白填满,让人不至于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刷短视频的阿姨后来接了个电话,大概是家里人问她到哪了。她报完站名,又补了一句“车上没事,刷刷手机”。挂了电话,她继续往下划。那些视频我瞟到几眼,有做菜的,有搞笑的,也有讲养生偏方的。她未必真信那些偏方,也未必记得住做菜的步骤,但手指动一动,时间就过去了。这种娱乐没什么目的,也不需要什么门槛,谁都能上手,谁都能随时停下。
打游戏的年轻人戴着降噪耳机,偶尔皱眉,偶尔嘴里嘟囔。他玩的那款游戏我见过,一局大概十几分钟,输了就再开一局。高铁过隧道的时候信号会断一下,他就把手机举高,等信号回来。娱乐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可以重复的循环,输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手指有事做,脑子有事想。窗外是田野和村庄,一闪而过,跟游戏里的地图差不多,都是背景板。
我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从上车就开始看小说。纸质的书,封面磨得发白,翻页的时候能闻到一点旧纸的味道。他看得很慢,有时候一页要停很久,比看剧的小伙子还慢。高铁过弯道的时候,车身晃了一下,他用手按住书页,等稳了再翻。这种娱乐方式现在不多了,但跟刷视频、打游戏一样,都是把注意力找个地方放。旅途本身没什么可看的,看的人得自己找点事。
泡面味渐渐淡了,有人把窗户遮光帘拉下来,车厢暗了一些。打游戏的摘下耳机揉了揉眼睛,看剧的把手机插上充电宝,刷视频的阿姨靠着椅背打起了盹。娱乐没有让这段旅途变短,也没有让它变得更长。它只是让每个人在座位上待着的时候,不至于太无聊。高铁继续往前开,下一站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新的泡面味又会飘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