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的修鞋摊撑起一把旧遮阳伞，伞面褪色，伞骨有一处用铁丝缠着。摊主老陈坐在下面，膝盖上铺一块帆布，手里捏着锥子。有人来取鞋，他放下活计，从围裙兜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过的手机，点开收款码。那人扫完码，老陈没抬头，又拿起锥子继续缝。伞影落在地上，被风掀得晃了一下。

那把伞用了快十年，布面早就不防水，下雨天得往里收。可老陈说，伞下的活计变了。以前他得备零钱，硬币在铁盒里哗啦响，现在不用了。手机里有个小程序，记着谁修过什么、哪天取的、收多少钱。他识字不多，但图标认得清。科技没让伞变新，倒是让伞底下那点营生少了许多麻烦。

离修鞋摊不远，小区门口装了人脸识别的门禁。住户走到跟前，摄像头亮一下，门就开了。有回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站在门外，等里面人按开关。他手里拎着餐盒，头盔没摘，额头全是汗。后来物业在门边贴了张纸，让访客扫二维码登记。小伙子扫完，门开了，他跑进去，电动车还停在路边没熄火。

老陈的伞下也来过年轻人。有个姑娘拿来一双鞋跟磨歪的短靴，问他能不能修。老陈翻看鞋底，说能，得换跟。姑娘问多少钱，他说二十。姑娘掏出手机要扫码，老陈指了指帆布上压着的一张塑封纸，上面印着收款码。姑娘扫完，老陈说三天后来取。姑娘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把伞，没说话。

修鞋摊旁边有个垃圾桶，桶盖上贴着智能回收的标识。扔进去的塑料瓶能积分，积分换鸡蛋。有回老陈把攒的瓶子倒进去，屏幕显示积了八分。他盯着那数字看了几秒，转身又坐回伞下。那台机器吞瓶子的时候有电机声，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里面转。老陈说，这比收废品的来得快，就是不会跟你讲价。

傍晚收摊，老陈把锥子、线团、皮料收进一个铁皮箱，箱子底下垫着旧报纸。他把伞收拢，铁丝缠过的地方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拽才合上。手机响了，是女儿打来的视频电话。他接起来，屏幕里外孙在写作业，台灯很亮。老陈把手机架在铁皮箱上，一边收拾一边看。信号不太好，画面偶尔卡住，但声音清楚。外孙叫了声姥爷，他应了一声，继续往箱子里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