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需要娱乐,跟需要吃饭喝水不太一样。吃饭是身体在喊,娱乐是心里有个地方空着,得拿点什么填进去。填的东西未必高级,有时候就是手机里一个十五秒的视频,看一只猫从纸箱里钻出来。你笑了一下,那个空着的地方就被占住了一会儿。这事儿不丢人。谁也没规定填补时间必须用有意义的东西。
夜班司机们有他们的玩法。凌晨三点,加油站隔壁的便利店会聚起三四个等活的人,他们掏出手机联机打扑克。没人说话,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偶尔有人骂一句脏话。输赢也就是几块钱的事。但你看他们的脸,比白天开会时认真多了。娱乐让人从自己的身份里暂时溜出来,变成一个只关心手里牌面的人。这种溜号,有时候比休息还管用。
我见过一个跑长途的女人,每次来都买同一款刮刮乐。她说她不在乎中不中,就是喜欢刮开那一层银色的东西,像拆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礼物。她刮得很慢,用指甲一点一点推。刮完把纸片叠好,塞进副驾驶的遮阳板后面。她说攒够一百张就扔一次。这大概是她路上唯一不赶时间的事。娱乐不一定要热闹,有时候就是给自己一个慢下来的理由。
也有人把娱乐搞得很累。我认识一个年轻人,为了打游戏上分,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他跟我说的时候眼睛发亮,说那感觉像在爬一座看不见顶的山。我问他开心吗,他愣了一会儿说,不开心,但停不下来。娱乐变成任务,就不好玩了。可好玩这件事本身,又很难说得清楚。有人觉得钓鱼好玩,有人觉得钓鱼是受罪。
天快亮的时候,指示灯灭了。加油站换回白灯,一切都清清楚楚的。那些夜里刮彩票的、打牌的、刷视频的人,都回到各自的路上去了。娱乐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就像那盏灯关掉之后,谁也看不出它曾经亮过。但那些在夜里被填满的几分钟,大概还是去了什么地方。至少在那个当下,它让人没那么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