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出门本来没什么计划。她刚辞了工作,心里空得慌,买了张去西宁的硬座票,二十多个小时,对面坐着一个去格尔木找亲戚的大叔。大叔给她掰了半块馍,她接过来就着凉水吃了。到了西宁她没停,又转车去了青海湖。湖边没什么人,风把经幡吹得猎猎响,她站在那儿,觉得脑子里的杂音被风吹散了一些。后来她搭车去了茶卡,又去了敦煌,一路往西,越走越远,越走越安静。
在敦煌她住进一家青旅,六人间,同屋有个画画的姑娘。姑娘白天去莫高窟临摹,晚上回来在走廊里抽烟。两人没怎么说话,但有一天晚上姑娘忽然问她,你打算走到哪儿。她说不知道。姑娘说,那就再走走。第二天姑娘走了,留给她一张纸条,上面画了一小片沙漠。她把纸条夹在书里,后来那本书丢在了去张掖的火车上。
她后来真的又走了不少地方。去云南的时候是雨季,大理的客栈院子里积了水,她赤脚踩过去,脚底冰凉。去厦门是夏天,鼓浪屿的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她拐来拐去,最后坐在海边看别人放风筝。去成都的时候她哪儿也没去,在人民公园喝了一下午茶,旁边的大爷教她怎么把瓜子嗑得利索。这些地方她都是一个人去的,没觉得孤单,反倒觉得自在。
去年她认识了一个人,两人去了趟日本。在京都的寺庙里,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洗手、点香,他在旁边笑她动作笨。那趟旅行她第一次不用自己查路线、不用自己扛箱子。回来的飞机上她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下降,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密密麻麻的。她忽然想,原来两个人走和一个人走,看到的东西不太一样。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了,伴娘探进头来喊她,说该上场了。她把手机收起来,站直身子,裙摆垂下去,像一片安静的水。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外走的时候脚步很稳。那些年一个人走过的路,好像都变成了此刻脚下的力气。门打开,灯光涌进来,她看见他站在那头等着。她走过去,心里想着,下一趟旅行,得找个有海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