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到达口的铁栏杆外,几十只手举着接机牌。白纸黑字写着名字,有的还画了卡通图案。一个穿黄T恤的男孩踮着脚,把牌子举过头顶,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欢迎回家,大明星”。旁边有人举着灯牌,亮着粉色的光。他们等的可能是一个选秀节目出来的歌手,也可能只是个普通旅行者,但接机这件事本身,已经带上了娱乐的意味。被等的人还没出现,等待的人已经在享受这场小小的仪式。
娱乐最早的样子大概就是这样。一群人聚在一起,为某个共同关注的對象花点心思。古罗马人挤在斗兽场里看角斗,唐朝人围在街头看杂耍,现在的人举着手机看直播。形式变了,骨子里的东西没怎么变。人需要从日常里抽离出来,找个由头笑一笑,或者紧张一下。接机的人举着牌子,其实是在参与一场自己编排的短剧,主角还没登场,配角已经入戏。
现在的娱乐被切得很碎。一集电视剧四十分钟,中间要插三次广告。一首歌三分钟,副歌部分十五秒就刷过去了。短视频更短,十五秒要抓不住人就划走。可接机牌不一样,它得让人一眼看清。字要大,颜色要亮,最好再加点手绘。这种需要动手做的娱乐,反而让人愿意花时间。有人提前一晚上画牌子,比上班还认真。那个过程里没有弹幕,没有倍速,就是一支笔一张纸的事。
粉丝文化把娱乐变成了集体行动。一个人喜欢某个明星,可能只是默默听歌。一群人喜欢,就会商量着去接机。谁负责买灯牌,谁负责拍照,谁负责喊口号,分工明确。机场到达口成了临时剧场,举牌的人是观众也是演员。他们知道明星可能走VIP通道,可能根本不会从这儿出来,但还是举着。这种看似徒劳的等待,恰恰是娱乐里最真实的部分。你没法计算投入产出比,算了就没意思了。
普通人也有自己的娱乐。接机牌上写的名字可能是出差回来的丈夫,留学归来的女儿,或者退伍的老战友。字写得歪歪扭扭,牌子是纸箱拆的。这种接机没有粉丝的尖叫,但举牌的人同样在制造快乐。娱乐不一定非要明星,生活里那些值得庆祝的瞬间,被一块纸板放大以后,就成了私人订制的节目。旁边的人看一眼,笑一下,也跟着沾点喜气。
说到底,娱乐就是人给自己找的乐子。机场到达口那排举着牌子的手,有的举了半小时,有的举了一小时。胳膊酸了换只手,牌子倒了扶起来。他们等的那个身影出现时,所有的手都会挥起来。那一刻,等待的疲惫全没了,剩下的就是笑。这种笑不需要剧本,不用彩排,是娱乐最原始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