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返程的高铁上,邻座撕开泡面盖,酱料包的味道立刻灌满整个车厢。有人皱眉,有人戴上耳机。我盯着手机屏幕,想找点什么打发这四小时。短视频刷了十几条,游戏开了两局又关掉。那股泡面味固执地飘着,像在提醒我:此刻你没有任何真正想做的事。
娱乐在大多数时候被当成填充物。等车、排队、失眠,这些边角料时间需要被塞满,于是手指自动点开某个应用。可填充物的问题是,它不解决空洞,只是把空洞盖住。泡面味会散,手机电量会耗尽,人还是坐在原地。真正的娱乐应该让人从时间里探出头来喘口气,而不是把头埋得更低。
小时候的娱乐有实体。一副扑克牌能打一下午,输的人贴纸条。或者蹲在路边看蚂蚁搬面包屑,直到腿麻。那时候没有“内容”这个概念,玩就是玩,结束就是结束。现在打开任何一个平台,推荐算法都在说“再看一个”。它不关心你累不累,只关心你划不划得动。泡面味会让人反胃,算法不会。
我见过有人在高铁上看完一整部电影,哭得稀里哗啦。也见过有人打牌打到下车还在算分。这两种都比刷短视频强。区别在于,电影和牌局有边界,你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短视频没有边界,它像泡面汤,喝完了碗底还剩一层油。娱乐变成消耗品之后,人就成了消耗品。
有时候想,娱乐的本质是主动选择。你决定去看一场演出,决定约人打球,决定翻开一本书。这些决定里带着期待,期待落空或者满足,都是你自己的事。被算法推着走的人没有期待,只有下一个。就像高铁上那些戴着耳机的人,你分不清他们是在听歌还是在听书,还是在听自己不想被打扰的沉默。
泡面味终于散了。窗外是灰扑扑的田野,远处有烟花残骸挂在电线杆上。旁边的人收起小桌板,把空碗扔进垃圾袋。我关掉手机屏幕,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还有半小时到站。这半小时我什么也不打算做,就坐着。娱乐的反面不是无聊,是假装自己不无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