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助取款机旁的雨伞架是金属的,四层,每层都挂着几把湿漉漉的伞。我在等前面那位大爷输密码,他的动作很慢,像在解一道复杂的算术题。雨伞架最上层有把黑色长柄伞,伞尖还在滴水,水滴落在不锈钢托盘里,声音很轻。我盯着那滴水,忽然想起昨晚手机里没看完的短视频,一个博主用三分钟讲完了某部老电影,我明明知道剧情,还是看完了。
娱乐这件事,有时候就藏在等待的缝隙里。那位大爷终于取完钱,慢悠悠地收起老花镜。我上前插卡时,脑子里还在想那个视频的结尾,博主说“想看原片的扣1”。我没扣1,但我知道自己迟早会去找原片。取款机吐钞的声音很响,哗啦啦的,像游戏厅里赢币的动静。小时候去游戏厅,最享受的就是这种金属碰撞声,哪怕只赢两个币,也能高兴一下午。
现在的娱乐变得太容易获取了。手指一划,新的段子、新的剪辑、新的八卦就涌过来。可奇怪的是,我记住的东西反而少了。上个月追完一部剧,现在连主角名字都想不起来。倒是取款机前这片刻的走神,让我清晰地想起游戏厅里那台拳皇97,摇杆被磨得发亮,旁边总放着一瓶开了盖的汽水。娱乐一旦唾手可得,就像雨水落进河里,分不清哪滴是哪滴。
伞架最下层有把儿童伞,印着卡通恐龙,伞柄是塑料的,被咬出了几个牙印。我猜那孩子大概五六岁,正处在把什么都往嘴里塞的年纪。这让我想到娱乐的另一种形态,纯粹为了感官的愉悦。成年人很少这样了,我们看剧要琢磨演技,听歌要分析编曲,连玩个消消乐都想着排名。那个咬伞柄的孩子不会想这些,他只觉得塑料的触感有趣,这就够了。
取完钱出来,雨已经小了。我把伞从架子上抽出来,发现旁边多了把新放的格子伞。伞的主人大概刚进去。我们这些在取款机前停留的人,像轮流上台的演员,各自演一段无声的戏。有人焦躁地抖腿,有人对着屏幕皱眉,有人取完钱数两遍。娱乐未必在远方,它可能就在你观察别人的那几分钟里。我撑开伞,决定绕远路回家,顺便去便利店买瓶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