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这词儿,搁在生活里其实没那么庄重。它不一定非要是奥运会或者世界杯,更多时候就是楼下水泥地上画的白线,是放学后书包往地上一扔就开始的追逐。我住的小区后面有块空地,每天傍晚都有一群半大孩子在那儿踢球。球门是两棵银杏树,谁踢歪了就得跑去老远捡回来。有个穿红背心的男孩跑得最快,每次断球都像一阵风刮过去。他脸上那种认真劲儿,比电视里那些职业球员还足。你站旁边看一会儿,脚就会不自觉地跟着动。
上了中学,体育课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要考跳绳,要考八百米,还要测肺活量。体育老师姓周,哨子吹得特别响。他总说,你们现在觉得苦,以后就知道了,身体是跟着你一辈子的东西。那时候我不太懂这话,只觉得跑完八百米嗓子眼发腥,躺在草地上看天,云走得特别慢。后来工作了,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就是大半天,腰也酸,脖子也硬。有天晚上路过一所小学,看见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灯光昏黄,影子拖得很长,我就站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去年秋天,我跟着朋友去爬了一次山。山不高,但台阶陡,爬到一半就得扶着栏杆喘气。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穿双旧布鞋,一步一级往上走,呼吸匀得很。我问他常来吗,他说每周两趟,爬了八年了。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到了山顶,风呼呼地吹,他站在那儿伸了个懒腰。那一刻我觉得,体育这东西,说到底就是人跟自己的身体相处的方式。有人跑,有人跳,有人只是安安静静地走。
前阵子小区里搞了场乒乓球赛,报名的大多是中老年人。有个阿姨六十多了,削球削得又低又转,年轻人上去都接不住。她打完一场下来,喝口水,拿毛巾擦擦汗,跟旁边的人说笑。我站在旁边看,忽然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不在输赢,而在那些具体的动作里。挥拍,转身,挪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个人活过的痕迹。那个阿姨削球时的眼神,跟她年轻时大概没什么两样。
洗车机终于停了,绿灯亮起来。我发动车子,慢慢往前开。后视镜里,那台机器又开始给下一辆车喷泡沫,白花花的一片,跟刚才一模一样。我忽然想,明天傍晚得去楼下看那群孩子踢球。红背心男孩大概还在,跑起来还是那么快。我可能不会下场,就站旁边看着,脚底下跟着动两下。风从银杏树那边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也带着点汗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