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四十岁那年腰伤过一次,歇了半个月,摊子差点黄了。后来他每天收摊后去公园单杠上吊一会儿,起初只能吊十秒,手心磨出血泡。他没想练成什么,就是想腰别再犯。三年过去,他能做十二个引体向上,腰再没疼过。有人问他是不是练家子,他摇头,说就是怕瘫。体育这事,很多时候起点特别朴素,朴素到只是为了能继续干活。可一旦动起来,身体给的回馈比想象中多。
早市收摊后,老张常跟隔壁卖豆腐的老李去河边快走。两人不聊体育,聊的是面价和天气。但走路的速度不慢,一小时能走五公里多。老李原先血压高,走了一年,药减了一半。他们不走那种计步的路线,就是沿着河堤走到桥头再折返。有时下雨就歇,不跟自己较劲。这种锻炼没什么章法,却容易坚持。体育最怕的就是太像任务,一旦像任务,人就容易躲。
老张的儿子在城里读高中,报了田径队,练四百米。老张去看过一次比赛,儿子跑完趴在草地上喘,他站在看台上没喊加油。回家路上他跟儿子说,你跑的时候脚落地太重,听着都震。儿子笑他土,说那是爆发力。老张不争,只说你试试前脚掌先着地。儿子后来试了,成绩提了半秒。老张不懂什么训练理论,他就知道炸油条时脚底下要轻,不然站一天膝盖受不了。体育里有些道理是通的,不分跑道还是油锅。
去年社区办运动会,老张被拉去拔河。他站第一个,绳子勒进肩膀,脚趾头抠着地。哨响之后他整个人往后仰,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听见自己喘气的声音。输了。晚上洗澡时他发现肩膀红了一道印子,按着有点疼。第二天照常出摊,油锅一热,疼就忘了。体育的输赢,在普通人身上留不下什么痕迹,该干活还得干活。但那种较劲的瞬间,身体会记住。
入冬后早市人少,老张把炸锅挪到棚子里。他给自己加了个习惯,每天收摊后做二十个深蹲。不换衣服,不热身,就着围裙和棉鞋。有人看见觉得滑稽,他也不解释。蹲下去再起来,膝盖咔咔响,但蹲完身上暖和。体育到了这个岁数,就是别让身体凉下来。油锅会冷,人也会。动一动,火就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