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它输液时我翻完了三本旅行手册

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只有三十厘米宽。我那只橘猫蜷在里面的垫子上，前爪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上方的药瓶。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速度很慢。我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起初一直盯着管子看，后来发现墙上挂着一排过期的宠物杂志。翻到第三本时，里面夹着一页被撕下来的旅行攻略，讲的是怎么带猫坐长途火车。那页纸边角卷起，有人用圆珠笔在空白处写了几个地名。

那页攻略让我想起自己已经两年没有出过远门。上一次坐火车还是送外婆回老家，车厢里全是泡面和汗味。我翻完那本杂志又去前台借了几本，全是宠物养护内容，只有夹页里那点旅行信息。输液区的灯管发出嗡嗡声，隔壁笼子里一只老狗在打呼噜。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被关在某个看不见的笼子里，每天走同样的路，见同样的人。药瓶还剩三分之一。

猫在第三天出院。我回家后把积灰的行李箱拖出来，发现里面还有上次旅行留下的登机牌。目的地是昆明，日期是三年前。我坐在地板上翻手机相册，看到那时候拍的翠湖和米线店，照片里自己笑得比现在自然。当晚我订了去贵阳的硬卧票，没有特别理由，只是那页攻略上有人用圆珠笔圈了“镇远”两个字。出发前我把猫寄养在朋友家，它在新环境里很快找到窗台晒太阳。

火车开动时是晚上九点。对面下铺是个背画板的年轻人，他要去湘西写生。我们聊了会儿天，他说自己每攒够两千块就出门一趟，住青旅，吃路边摊。我问他这样跑不累吗。他说累，但比坐在格子间里看屏幕强。半夜我醒来一次，看见他借着走廊的灯光在速写本上画窗外的夜色。铁轨连接处发出规律的咔嗒声，像某种缓慢的节拍器。

镇远比我想象中小。舞阳河穿城而过，两岸的吊脚楼有些歪斜，石板路被磨得发亮。我住在河边一家老客栈，老板养了只三花猫，整天趴在柜台下面。白天我沿着古巷乱走，看老人坐在门口择菜，看小孩在巷子里追跑。傍晚坐在河边的石阶上吃炸洋芋，辣得直吸气。有个钓鱼的男人告诉我，上游下过雨，水才这么浑。他说自己每天来钓两小时，钓不到也来。

回程的火车上我翻看手机里新拍的照片。没有去什么著名景点，大部分是巷子、猫、河水和别人的日常。但每张照片我都能想起当时的风向、气味和声音。那只输液笼子里的橘猫现在大概正躺在朋友家的沙发上。我把那页旧攻略折好夹进新买的书里。旅行不一定非要走远，有时候只是需要换个地方坐着，看别人怎么过日子。药瓶早就空了，管子里的液体也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