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年轻时是厂里篮球队的,打后卫,跑起来不要命。那会儿下了班就往球场跑,水泥地磨得鞋底发烫。有一回比赛最后十秒,他抢断成功,一条龙上篮,球在筐上转了两圈才掉进去。全场喊得震天响,他躺在地上喘气,看见天是紫红色的。后来儿子也打球,但没他那么疯,规规矩矩地运球、传球、投篮。老陈在场边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
孙子出生前三天,老陈还在小区健身角跟人下棋。旁边几个半大孩子在踢毽子,其中一个胖小子总踢不过三个,急得直跺脚。老陈看不下去,站起来示范,脚内侧一磕,毽子稳稳飞起来,落回脚面。孩子们看呆了,胖小子问他是不是练过。老陈说练过篮球,毽子是后来才踢的。那天下午他陪孩子们踢了半小时,回家腿有点酸,心里却松快。
医院走廊尽头有扇窗,正对着一个小花园。老陈站累了就去那儿坐一会儿。花园里有条石子路,几个穿病号服的老人在慢慢走圈。他想起去年社区运动会,自己报了定点投篮,十投七中,拿了个保温杯。奖品不值钱,但站在罚球线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心跳得跟年轻时一样。旁边有个老太太问他秘诀,他说没什么秘诀,就是手别抖。老太太笑了,说手不抖还叫老头吗。
儿子打电话来问情况,老陈说都好,护士刚喂过奶。儿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注意身体。老陈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想起儿子上初中那年,自己教他三步上篮,儿子总学不会,急得把球一扔说不练了。老陈没骂他,自己捡起球,慢慢示范了一遍又一遍。后来儿子到底学会了,虽然姿势不好看,但能进球。那天儿子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老陈记到现在。
老陈回到病房窗前,孙子醒了,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护士说再过两天就能出院。老陈把手掌贴在玻璃上,没说话。他打算等孙子大一点,就带他去小区球场,先让他拍皮球,再教他投篮。不着急,一天教一点。球场边有棵大槐树,夏天能遮阴。老陈想好了,到时候自己就坐在树底下看,不喊,也不着急。球进了就点点头,不进就让他再试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