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长椅上的盒饭与掌心里的芯片

中午的太阳晒得长椅发烫，穿橙色工装的清洁工把扫帚靠在椅背，打开铝饭盒。米饭上卧着两块咸鱼，他吃得慢，眼睛盯着不远处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拍花。花瓣被风吹落，他们凑近屏幕看，像是要把春天装进那块发亮的玻璃里。他低头扒饭，偶尔抬头，目光越过那些手臂，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口袋里也有一个手机，屏幕裂了道细纹。儿子淘汰下来的，教会他用微信和看天气预报。早上五点扫街时，他靠它看温度决定穿不穿外套。有时候扫到一半，群里通知哪里又倒了垃圾，他就骑三轮车过去。手机响一声，活儿就变了，不用再像从前那样等班长扯着嗓子喊。这块小小的玻璃，把一条街的清洁工连成一张网。

年轻人拍完花走了，长椅上落了两片花瓣。他把花瓣拂掉，继续吃饭。咸鱼有点咸，他拧开塑料瓶喝水。瓶盖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看见地砖缝里嵌着个烟头，就用指甲抠出来。这些动作他做了二十年，只是现在扫帚换成了更轻的塑料丝，三轮车换成了电动的。电池藏在座位底下，充一次电能跑三十公里。

吃完饭，他把饭盒盖好，拿出手机看时间。屏幕亮起来，上面跳出一条推送，说本市新增了多少个智能回收箱。他划掉通知，不太懂什么叫智能。他只知道街角的旧垃圾桶拆了，换成一个铁皮柜子，扔瓶子要扫码。有回他攒了一袋塑料瓶，站在柜子前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倒进了普通垃圾桶。那些瓶子后来被谁捡走，他不知道。

手机又响了，是儿子发来的语音。他点开听，儿子说周末带孙子来吃饭。他回了个“好”字，手指粗，点了几次才点准。回完消息，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活动腰。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着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不出人影，只照出云在走。他看了几秒，拿起扫帚往街那头走。

扫帚划过地面，沙沙响。落叶被推成一小堆，他弯腰撮进簸箕。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没急着看。他知道，等扫完这段路，坐在路边歇脚时再掏出来，那会儿阳光会斜一点，树影会拉长，屏幕上的字也能看得更清楚。街上的车流不停，红绿灯变来变去，他扫过的地方，地砖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