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那户把报价单贴在单元门上的时候,整栋楼的人都围过去看。老小区加装电梯,总价四十八万,政府补贴二十万,剩下的二十八万要按楼层分摊。一楼不出钱,二楼掏一万,往上每层递增。有人当场掏出手机算,六楼要出将近七万。这个数字让空气安静了几秒,随后有人嘀咕,住六楼又不是天天爬,当初分房的时候怎么不说。钱的事一摊开,二十年的老邻居忽然都成了谈判对手。
分摊方案改了四稿。最初按面积算,一楼面积最大却不用电梯,二楼觉得吃亏。后来改成按台阶数,可三楼说家里有老人,使用频率不比五楼低。最后定下的系数表是五楼那户做财务的邻居拉的,他翻出别的单元成交案例,把每层受益折算成系数,再乘总价。没人再吵系数本身,因为所有人都去查了他引用的数据。方案通过那天,一楼在楼道里说,你们装吧,我不反对,但别挡我家厨房窗户。
真正的麻烦在施工队进场之后。地下管线比图纸复杂,挖断两根电缆,赔偿和工期延误多出三万六。这笔钱不在原预算里,按什么比例再分摊又得重谈。有人提出从电梯广告收益里预支,可广告合同还没影。六楼那户主动多认了八千,条件是把电梯里的广告位归他联系。其他人算了一下,觉得比再掏现金划算,就同意了。施工继续,但楼道里的气氛变了,谁多出一点谁少出一点,都记在各自心里。
电梯公司的人来收尾款那天,二楼突然说自家窗户被井道遮了光,要补偿。合同里没写采光条款,但二楼翻出民法典相邻权那几条。电梯公司的人不接话,只催款。最后是四楼一个做律师的邻居出面,建议从公共维修基金里拨一笔给二楼换窗户玻璃,用隔音款。这个提议绕开了直接赔钱,二楼勉强接受。钱从共管账户走,需要三分之二业主签字。签字那天,有三户没来,电话打过去,一个说在住院,一个说在出差,还有一个直接挂断。
电梯验收合格那天,大家坐上去试了一趟。从一楼到六楼,二十八秒。六楼那户忽然说,其实他去年就想卖房,中介说没电梯顶楼不好出手。现在装好了,他反而不想卖了。没人接话。电梯门开合两次,有人下去,有人上来。楼道里贴出电费分摊表,按户均摊,不管楼层。这次没人反对,因为电梯里贴了广告,第一笔收益已经到账,抵掉大半电费。钱的事暂时有了着落,但谁都清楚,十年后换钢丝绳的时候,还得再吵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