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娱乐是弹珠和纸牌,输赢几毛钱,却能让人蹲在墙根耗掉整个下午。后来有了游戏机、网吧和短视频,形式一直在换,但内核没怎么变:人需要一段不必对结果负责的时间。包子吃完,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猫踩奶的短视频,明知道没什么意义,还是笑了两次。笑完把垃圾丢进桶里,肩膀松了一些,这大概就是它全部的作用。
有人把娱乐分成高级和低级,好像听交响乐就比看搞笑集锦更体面。可疲惫的人哪有力气挑拣,能让自己缓一口气的就是好东西。我见过出租车司机在等客时刷抗战剧,也见过程序员午休打两局消消乐。他们未必从中获得什么教益,只是需要一小块地方,让脑子里的齿轮停转片刻。这种停转本身就有价值,用不着谁来批准。
真正让娱乐变味的,是它被绑上了太多额外任务。看个综艺要学人际交往,玩个游戏要练反应速度,连追剧都得写几句感想发出去。原本是松绑的事,反倒成了新的KPI。我认识一个朋友,每次看完电影必须写长评,后来干脆不看了。娱乐一旦变成表演,就失去了它最要紧的部分:你可以毫无产出地度过一段时间,并且不必为此羞愧。
所以我更珍惜那些不成样子的娱乐。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拿旧报纸折飞机,或者把便利店集点卡攒起来换一个没什么用的杯子。它们不制造话题,不适合分享,却让人从效率的链条上短暂脱落。包子早就吃完了,手指上还留着一点油。我擦干净手,推开便利店的门,风有点凉。走回家的路上,我什么也没想,只是走着,这也算一种娱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