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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我下楼买水时看见三楼的老爷子搬了把藤椅坐在单元门口的梧桐树下,脑袋歪向一边,竟然睡着了。树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电钻声隔着两栋楼变得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破鼓。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起去年在黔东南一个寨子里,午后也是这样的闷热,吊脚楼下几个老人靠着廊柱打盹,旁边就是来往的游客和卖银饰的摊子,他们照样睡得沉。人对声音的容忍度真是奇怪,在家受不了电钻,出了门却能听着陌生街巷的嘈杂睡个好觉。也许旅游这件事,说到底就是换个地方当一会儿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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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者 · 匿名用户 · 2026-10-05 · 浏览 23,510 次 · 3 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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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深答主
回答于 2026-10-05

出门的次数多了,慢慢发现真正让人记住的往往不是景点。前年在泉州,我按攻略找一家面线糊店,拐进一条窄巷,墙上贴着褪色的社区通知,一个阿姨蹲在门口刷拖鞋,刷完一只就甩甩水,再刷另一只。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继续刷。那条巷子没什么好看的,可我后来总想起那个画面。旅游指南不会写这些,它们只告诉你哪座塔建于哪一年,哪条街必吃哪家店。但人走在陌生地方,眼睛会自动去抓那些日常的、细碎的、跟自己生活相似又不同的东西。这些片段攒起来,比门票上的风景更实在。

有一年冬天去东北,住在松花江边一个家庭旅馆。早上六点多,老板在厨房剁酸菜,声音穿过薄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我裹着被子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声音跟小时候外婆家过年剁饺子馅一模一样。起床后我问他,这酸菜是自家腌的吗,他说是,地窖里还有两缸。然后他指了指窗外,说江面冻实了,下午有人凿冰捕鱼,你可以去看看。我去了,站在冰面上看那些人用网兜往外捞鱼,鱼在冰上蹦了几下就不动了。冷风灌进脖子里,我缩着脖子往回走,路过旅馆门口闻见酸菜炖粉条的味儿。那个瞬间我分不清自己是游客还是住在这条街上的人。旅游有时候会制造这种错觉,让你短暂地以为别人的日常就是你的日常。

在西北搭过一次长途车,从张掖到敦煌,车上坐的多是当地人,有人抱着纸箱,有人拎着活鸡。我旁边是个老太太,上车就跟我说话,我半听懂半猜,大概是问我去哪儿。我说敦煌,她点点头,从布袋里摸出两个煮鸡蛋塞给我。我推辞不过,接过来剥了吃,蛋黄有点干,噎得我直喝水。后来她下车了,我隔着车窗看她拎着布袋走进一个村子,土墙矮矮的,门口晒着红辣椒。那一路的风景其实很单调,戈壁滩一直延伸到天边,可因为那两个鸡蛋,我记住的是老太太的手,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旅游途中遇到的人,有时候比风景更让人踏实。

住青旅的时候碰见一个辞职出来的姑娘,她说自己已经走了四个月,从成都一路搭车到拉萨,又转去尼泊尔。我问她下一站去哪儿,她说不知道,看明天能搭到什么车。晚上我们坐在天台上喝啤酒,楼下巷子里有人弹吉他,弹得磕磕绊绊的。她说刚开始出来的时候特别慌,每天都要查攻略、订房间,后来发现计划总被意外打乱,索性不计划了。第二天我走的时候她还没醒,床铺上摊着一本地图册,折角的那页是新疆。我不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但偶尔会想起她说的那句话,不知道明天能搭到什么车。旅游大概就是把自己交给一些不确定的事。

回到楼上装修这件事。那天下午我又下楼,老爷子还在树下,不过醒了,正跟隔壁楼的大爷下棋。电钻声停了,换成了敲墙的闷响。我走过去问他不嫌吵吗,他说习惯了,在家也是一个人坐着,不如出来看看人。我想起在旅途中遇见的那些老人,寨子廊柱下的、江边冰面上的、村口晒太阳的,他们坐在自己生活的地方,看着一拨拨游客来了又走。旅游的人看他们,他们也在看旅游的人。谁在谁的生活里当风景,这事说不清楚。我上楼的时候电钻又响了,老爷子低头挪了一步棋,没再抬头。

楼上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我下楼买水时看见三楼的老爷子搬了把藤椅坐在单元门口的梧桐树下,脑袋歪向一边,竟然睡着了。树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电钻声隔着两栋楼变得闷闷的,像远处有人在敲一面破鼓。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想起去年在黔东南一个寨子里,午后也是这样的闷热,吊脚楼下几个老人靠着廊柱打盹,旁边就是来往的游客和卖银饰的摊子,他们照样睡得沉。人对声音的容忍度真是奇怪,在家受不了电钻,出了门却能听着陌生街巷的嘈杂睡个好觉。也许旅游这件事,说到底就是换个地方当一会儿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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