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手表记录的不只是心跳。它知道老人昨夜睡了几个小时,深睡和浅睡各占多少,甚至能判断呼吸是否出现异常。这些数据会同步到子女的手机上,远在另一个城市的孩子早上醒来,先看一眼曲线图,再决定要不要打电话。以前这种关心靠的是每周一次的电话,问来问去都是“挺好的”,现在变成了屏幕上几条起伏的线。线是冷的,看线的人心里是热的。
古琴曲放完一遍,手机自动切到了下一首。算法不知道太极需要什么节奏,它只根据播放次数和跳过率来推荐。老人不挑,反正只要是慢的就行。音箱里传出来的声音经过了压缩,高音有点发干,低音也沉不下去。几十年前公园里有人带二胡来拉,琴筒上蒙着蟒皮,声音是活的。现在那个拉二胡的人不在了,活的声音变成了数字文件,一样能填满早晨的空气。
队列里有个中年人,动作总比别人慢半拍。他眼睛老往旁边瞟,看的是树杈上架着的一个小摄像头。那是公园管理处装的,说是用来监测人流和治安。摄像头每分钟传回一张照片,后台的算法数出画面里有几个人,然后决定要不要派保安过来巡逻。中年人不知道这些,他只是觉得那个黑盒子盯着自己,动作就更放不开了。科技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不自在。
领队老人收了势,大家跟着停下。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盒,盒盖上有电子计时器,到点就震动。他看了一眼,没到时间,又放回去。旁边有人问他血压怎么样,他说手环上显示正常。那人点点头,没再追问。以前他们会交流哪个牌子的降压药副作用小,现在改成了讨论哪个牌子的手环测得更准。话题变了,但凑在一起说话这件事没变。
人群散了。老人坐在石凳上,把手机里的太极音乐关掉,顺手点开了一个短视频。视频里是一个年轻人在山顶打拳,背景是云海。他看了几秒就划走了,说这个动作不标准。然后他打开相册,翻出昨天孙女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小姑娘举着一张画,画的是爷爷在公园打太极。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