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把音箱抱回家,插上电,指示灯闪了两下。她按了个按钮,里面传出评书,单田芳的《隋唐演义》。她愣了一下,随即把音量拧大。厨房里还泡着米,她也不急着去淘了,就坐在沙发上听。秦琼卖马,程咬金三板斧,她其实早听过好几遍,但每次听到还是忍不住拍大腿。这种乐子不费脑子,也不用跟谁商量,一个人就能乐上半天。比起在驿站里看别人刷手机,她更喜欢这个,声音是自己的,时间也是自己的。
楼下棋牌室下午最热闹。四个老太太围一桌打麻将,旁边还站着两个看的。牌摔在桌上啪啪响,谁胡了谁点炮,嗓门一个比一个大。输赢不大,五块十块,但那股较真劲儿跟年轻人打游戏排位差不多。有个老太太手气背,连点三炮,把牌一推说今天不打了。旁边人赶紧劝,再来一圈再来一圈。她嘴上说不打,手已经开始洗牌了。娱乐有时候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嘴上认输,手上不认。
小区广场晚上七点半准时响音乐。跳舞的那拨人站成三排,领舞的是个六十多岁的退休会计,动作记得比谁都准。边上有个老头天天来看,不跳,就坐在花坛沿上抽烟。有人问他怎么不跳,他说看她们跳就挺有意思。他看的是热闹,也是人。谁今天来了谁没来,谁换了新扇子,谁又站错了位置。这些事在他眼里比电视连续剧还耐看。娱乐不一定非得自己下场,旁观也是一份。
年轻人玩的那些,老太太也试过。孙子教她刷短视频,划一下一个,划一下又一个。她划了十几分钟,觉得眼睛花,脑袋也胀。她说这玩意儿太快了,还没看清就过去了。她还是喜欢听评书,一段能听半小时,中间还能去关个火、收个衣服。不是她跟不上,是她不想跟那么快。娱乐这东西,各人有各人的速度。有人要刺激,有人要消停。
夜里十点,她把音箱关了,屋里安静下来。窗外还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她想起白天驿站里那个拆开的纸箱,音箱的包装盒还在桌上放着。她没扔,打算明天拿去给驿站的小伙子,让他帮着看看能不能连上手机。她不太会用,但想学。学不会也没关系,反正评书还能听。她关灯躺下,脑子里还是秦琼那匹马,卖还是不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