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短视频一个接一个滑过去。有人用唢呐吹流行歌,有人把西瓜雕成牡丹花,还有人直播自己吃十碗火鸡面。我看得入神,薄荷叶子在指间转了三圈。这些内容没什么用,但手指就是停不下来。算法知道我爱看什么,它比我自己还清楚。有时候笑出声,笑完又觉得空落落的,像吃完一包薯片发现袋子底全是碎渣。娱乐变得太容易了,容易到不需要动脑子,也不需要等。
周末晚上,隔壁女孩敲我的门,问要不要一起玩桌游。她手里攥着一盒《阿瓦隆》,盒子边角都磨白了。我们蹲在地板上铺开垫子,她讲规则时眼睛发亮,说到“梅林”和“刺客”时声音压得很低。那晚我们玩了四局,我当了三回坏人。她每次都能猜中,然后得意地拍地板。这种娱乐需要看表情、听语气、动脑子骗人。散场后我回屋,薄荷还在阳台上站着,叶子上沾了夜里的潮气。
楼下的麻将声又响起来了。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四个老人围着方桌,旁边还站着两个观战的。他们打得很慢,摸牌时用拇指搓半天。有个穿背心的老头每次胡牌都拍大腿,声音传上来像闷鼓。他们不在乎输赢,在乎的是有人陪着坐一下午。这种娱乐带着体温,带着烟味和茶垢。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外婆打牌,她总把赢来的硬币塞给我买冰棍。那会儿娱乐是别人给的,现在得自己找。
有天晚上停电,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我摸黑走到阳台,薄荷在月光下灰扑扑的。楼下棋牌室点了蜡烛,人影晃来晃去,笑声比平时更大。我搬了凳子坐下,听他们聊天。有人说儿子下个月结婚,有人说降压药换了牌子。没有画面,没有音效,但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比刷视频踏实。薄荷的香味在黑暗里格外清楚,像一根细线把我拴在阳台上。原来娱乐可以只是听别人说话。
现在那盆薄荷长出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我偶尔还会掐一片泡水,但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它。楼下的麻将声、隔壁的桌游盒、停电夜的烛光,这些碎片拼成我在出租屋里的娱乐地图。没有电影院,没有演唱会,甚至没有像样的沙发。但手指揉碎薄荷的瞬间,凉意从指尖爬到胳膊肘,我觉得这样也挺好。娱乐不用太满,留点空,风才能吹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