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住平房,胡同口有个修鞋的老头。他一边敲鞋掌,一边用收音机放评书。下雨天没人来修鞋,他就把音量拧大,自己听得摇头晃脑。邻居们也不嫌吵,有人搬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听。那时候娱乐不是特意去找的,它就在日常的缝隙里待着,像墙角的青苔,潮了就长出来。
后来有了电视,一家人围着一台机器看。频道少,节目也粗糙,可谁也没觉得寒碜。看广告都能看出一股热闹劲。再后来,手机能看的东西多了,反而常常不知道看什么。选择太多的时候,娱乐变成了一件需要动脑子的事。滑来滑去,半小时过去,什么也没记住,只觉得眼睛酸。
我认识一个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他说最怕拉那种一上车就叹气的人。他会故意放点相声,或者讲两句路况笑话。有的人不搭理,有的人就跟着聊起来。他说,娱乐不光是让人笑,有时候就是让人从自己的心事里挪开一会儿。哪怕只是几分钟,也管用。
小区楼下有个小广场,晚上总有人跳舞。音响开得很大,动作也不整齐。路过的人有的嫌吵,有的站着看。跳舞的人自己不在意,她们跳得认真,也跳得高兴。这种高兴不需要谁批准,也不需要谁鼓掌。娱乐到了这个份上,就成了自己的事,跟别人怎么看没关系。
说到底,人需要娱乐,不是因为它有用,而是因为它让人松一口气。日子不会因为笑一场就变好,但笑完了,好像能多走几步。下雨天溅一身水,骂完也就过去了。回家换条裤子,打开电视找个乐子,明天该干嘛还干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