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出租车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路边的跑道

那晚我站在公交站台等车，一辆出租车贴着路沿飞驰而过，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泼了我半条裤腿。站台后面是一所中学的操场，塑胶跑道被雨浇得发亮，空无一人。我忽然想起白天这里挤满了跑步的学生，哨声、喘息声、钉鞋踩地的闷响，跟此刻的冷清完全是两个世界。体育这件事，好像从来都跟天气较劲，晴天有晴天的练法，雨天有雨天的苦处，没人能挑挑拣拣。

我上中学那会儿，体育课是最容易被占的。数学老师夹着卷子走进来，说今天下雨，操场用不了，咱们讲两道题。全班没人吭声，但心里都清楚，操场用不了跟讲题没什么关系。后来学校修了室内体育馆，下雨也能上课，可占课的理由换成了“快考试了”。体育被挤到角落，像那晚被溅湿的裤腿，抖一抖也就过去了。真正让我记住体育的，反倒是那些没被占掉的课。

有一次跑八百米，跑到第三圈腿像灌了铅，喉咙里泛着铁锈味。旁边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同学忽然放慢步子，跟我并排跑，没说加油，就是跑。最后两百米他先冲了线，回头看我，喘着气笑。那笑里没什么深意，就是跑完了高兴。体育最实在的地方在这儿，你付出多少力气，身体就给你多少反馈，骗不了人，也不用猜别人怎么想。

后来我工作，坐办公室，腰和脖子开始出毛病。医生建议游泳，我办了张卡，一周去两三次。泳池里没什么社交，各游各的，水声盖住一切。游完一千米，上岸时腿发软，但脑子特别清醒。那种清醒跟喝咖啡不一样，是从肌肉里渗出来的。体育到了这个年纪，不再是为了考试或者比赛，就是让身体别那么快锈掉。

去年冬天路过那所中学，操场翻新了，跑道换成蓝色的。几个小孩在踢球，球滚到路边，一个男孩跑过来捡，鞋上全是泥。他抱起球往回跑，背影瘦瘦的，跑起来有点晃。我想起那晚出租车溅起的水花，想起被淋湿的裤腿，想起跑道上的哨声。体育大概就是这样，不管天气好坏，总有人在跑，总有人在追一个滚远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