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带伞这件事,在家里做和在旅途中做,感觉不一样。在家带伞是习惯,看天阴了顺手拿一把,丢了也就丢了,下次再买。在外面带伞,心里多一层顾虑,怕丢,怕借给别人忘了还,怕伞骨被风吹折了还得找地方修。有一年在南方小城,雨说来就来,我在路边摊买了把十块钱的伞,伞面薄得透光,撑开走两条街就翻了过去。那伞我后来塞进了旅馆房间的衣柜角落,走的时候没拿,算是留给下一位住客的礼物。
一个人出门久了,会慢慢改变对东西的态度。家里那些用了七八年的杯子、穿旧了的拖鞋,都有固定位置,闭着眼也能摸到。可旅行中用的每一样东西,都像是借来的,用完了就该还回去,或者干脆丢掉。雨伞尤其如此,它太容易丢,又太容易重新买到,于是它成了旅行里最不重要也最常被替换的物件。有一回我在山里的青旅住,公共区域靠墙立着七八把伞,长的短的,花的素的,谁捡到谁的,没人细究。那把印着旅行社广告的伞,大概也是这么来的。
伞架在取款机旁边,其实是个挺微妙的位置。取钱的人匆匆来去,伞往那儿一搁,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按键、取卡、数钱,然后推门走进雨里。伞架像是专门用来收留那些被暂时遗忘的东西。旅行中我们也常把一些东西暂时搁在某个地方,以为回头会来取,结果再也没回去过。一把伞的价值太小,小到丢了不心疼。可要是把那个丢伞的下午、那场雨、取款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连在一起想,那把伞就成了一段说不清的回忆。
我后来还是没拿走那把伞。雨小了,我推开玻璃门走出去,伞架上的三把伞继续待在那里。走出一段路回头,取款机的灯还亮着,伞架在灯光里像一个沉默的寄存处。旅行中总有这样的时候,你路过一个地方,看见一些不属于你的东西,想到一些跟你有关的事。然后你继续走,那些东西还在原地,那些事也跟着你走了。伞留在那里,雨也停了,路还得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