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这件事,最早大概就是人跟自己身体较劲。跑得快一点,跳得高一点,扔得远一点。古希腊人光着脚在跑道上比,不为别的,就想看看人到底能跑多快。后来有了规则,有了裁判,有了输赢,但底子还是那股劲。老陈年轻时在厂里打篮球,水泥地上画白线,篮筐歪了拿石头砸正。打完一场,汗顺着下巴滴,衣服能拧出水。那会儿没人谈什么健身理念,就是跑起来舒服,投进了高兴。
小孩子学走路,摇摇晃晃扑向大人怀里,那是最早的平衡训练。再大一点,跳绳、踢毽子、丢沙包,没有一样是正儿八经的体育课,可每一回都在练手脚配合。老陈记得儿子上小学,体育老师让每天做仰卧起坐,儿子做得慢,就在床上偷偷加练。后来中考要考跳绳,儿子一口气跳两百多个,回来跟他说,爸,我跳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就听见绳子打地的声音。老陈觉得,这大概就是体育最老实的地方,你练多少,身体就还你多少。
到了赛场上,事情就复杂一些。有对手,有计时器,有观众喊。可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事。老陈看过一场社区乒乓球赛,两个老头打了七局,最后一球擦边,输的那个笑着摇头,走过去跟对手握手。旁边有人喊可惜,输的老头说,可惜什么,我今年比去年多赢了三局。这话听着平常,可老陈琢磨了很久。体育比到最后,比的不是别人,是去年的自己,是上个月的自己。
也有不那么较劲的时候。前年老陈膝盖不行了,医生说不让跑,他就改走路。每天早上绕着小区走三圈,看见有人打太极,有人抖空竹,有人推着轮椅上的老伴慢慢挪。有一回下雨,他在楼道里碰见楼上那个坐轮椅的老头,老头说,我年轻时候跳高能过一米七。老陈说,我打篮球能摸到筐。两个人笑了笑,各自回家。体育到后来,不一定是跑和跳,是身体还能动的时候,心里那点热乎气没灭。
老陈从医院出来,天快黑了。他给儿子打了个电话,说孩子今天腿蹬得特别有劲。儿子在电话那头笑,说随我。老陈没接话,挂了电话往家走。路过小区健身角,几个小孩在追一个塑料球,球滚到老陈脚边,他弯腰捡起来,扔回去。小孩接住,喊了声谢谢爷爷,又跑开了。老陈站了一会儿,觉得膝盖没那么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