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打球没有像样的场地,水泥地裂着缝,篮筐歪着脖子。我们照样跑得满身汗,棉袄脱了搭在双杠上。球漏气,拍下去弹不起来,就用嘴对着气门芯吹。吹完了接着打,打到天黑看不见篮筐。手冻得通红,指甲缝里塞着泥。回家挨骂,说又把新鞋磨破了。第二天照旧去,球鞋底磨得更薄了。
体育这件事,在冬天显得格外较真。天冷,身体僵,跑起来头两圈嗓子发紧。可跑开了,热从脚底往上蹿,耳朵尖发烫,手指头也不再缩着。那种从里往外透出来的暖,比在屋里烤火实在。有一回下小雪,我们几个在操场踢球。雪落在地上就化了,球滚过去带起一片泥水。没人喊停,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踢,衣服湿透了也不觉得冷。
后来有了塑胶跑道,有了室内球馆。打球不用再看天色,也不怕下雨。可我总记得从前那个水泥球场,记得球弹起来不规则的弧线。体育不全是比赛和名次,更多时候是身体在动,脑子放空。跑就是跑,跳就是跳,不用想别的。那些年一块儿打球的人,现在多半不联系了。偶尔在街上碰见,聊两句,说的还是当年哪场球谁投丢了最后一个。
前些天路过老校区,围墙拆了,球场改成了停车场。我站了一会儿,看见一辆车倒进原来三分线的位置。腊月里灌香肠,跟打球一样,都是要花力气的事。肠衣要灌紧,肉要压实,晾的时候不能急。体育说到底也是这么回事,身体得动,得累,得在冷风里站一会儿。香肠晾好了,蒸出来是香的。球打完了,出一身汗,晚上睡得沉。
阳台上风大了些,我把竹竿往里挪了挪。香肠轻轻晃着,油亮亮的。楼下拍球的声音停了,大约是回家了。我也该收香肠了,明天还得早起。早起干什么呢,去公园跑两圈。天冷,跑起来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