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收摊时折叠的桌子，最后一声铁腿合拢的脆响

凌晨两点，摊主把最后一张折叠桌翻过来，铁腿咔嗒一声收拢。桌面上留着油渍、几粒骰子、一圈圈啤酒印。他拎起桌腿往三轮车上摞，动作很熟练。旁边卖烤串的也在收炉子，两人没说话，只听见铁器碰撞。这张桌子白天靠墙站着，晚上支起来，承载过划拳、打牌、喝多了趴在桌上哭的人。娱乐有时候就这么简单，一张能收能放的桌子，几个愿意坐下来的人。

小时候玩捉迷藏，藏在衣柜里能憋二十分钟。心跳声大得像敲鼓，汗顺着后背流。被找到那一刻反倒松口气，接着又跑去藏下一轮。这种游戏不需要道具，只需要一个愿意数数的和一群愿意躲的。后来有了手机游戏，画面越来越精细，可那种躲进衣柜的紧张感很少再出现。娱乐的壳一直在换，里头的东西却差不多，都是让人暂时从自己的身份里溜出来一会儿。

广场舞的音响每天七点准时响。领舞的阿姨以前是会计，现在站第一排，动作比谁都用力。后面跟着的几十个人里，有退休教师，有刚下班的服务员，有推着婴儿车来的年轻妈妈。她们跳得不算好看，但没人笑。音乐是那种节奏很强的网络歌曲，歌词听不清，但鼓点踩得准。跳完一小时，各自散去，明天再来。这种娱乐不产生任何东西，不涨知识，不赚钱，可它让一个晚上有了着落。

打麻将的人最懂什么叫“再来一圈”。明明说好打到十点，可赢的人想再赢，输的人想翻本。烟灰缸满了，茶凉了，椅子坐得发烫。旁边看牌的人比打牌的还急，忍不住伸手去摸下一张。输赢其实不大，五块十块的，但那个过程让人上瘾。摸牌时的期待，出牌时的犹豫，胡牌时把牌一推的痛快。娱乐到这里变成了一种微型的戏剧，每一局都有起承转合。

也有人娱乐是为了遭罪。比如爬山，累得腿抖，喘得像拉风箱，可到了山顶拍张照，下次还去。比如看恐怖片，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吓完了骂一句，然后找下一部。这种娱乐里藏着一种奇怪的逻辑，人需要一点安全的危险，一点可控的失控。过山车也是，明明知道会尖叫，还是排队坐上去。身体被甩来甩去的时候，脑子里反而什么都不想了。

折叠桌收进三轮车，摊主骑上车走了。路灯下只剩一地竹签和纸巾。明天晚上他还会来，把桌子再支开，等人坐下。娱乐就是这样，散场了，明天再聚。桌子收起来是一块板，支起来就是一个晚上。人走了，桌子还在，等下一拨人来划拳、打牌、说些白天不会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