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外的路口在午后两点安静下来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前半小时，我骑车经过一所中学门口。警戒线还拉着，几个交警站在树荫里喝水。路口空荡荡的，送考的家长都聚到了校门另一侧。阳光落在柏油路上，白晃晃的。我忽然想起自己高考那年，也是这样的夏天，考完最后一门，我和同学抱着篮球直奔操场，打到天黑才回家。那时候觉得考试是暂时的，打球才是正经事。

体育这件事，最初就是跑和跳。人还没学会写字，就已经会追着东西跑了。我小时候住在厂区宿舍，楼下有块水泥空地，两个水泥墩子中间搭根铁管，就是篮球架。地面裂着缝，球拍上去会突然拐弯，没人抱怨。放学后书包往地上一扔，能打到看不清篮筐为止。那种快乐很直接，不需要谁教，也不需要谁看。

后来有了体育课，事情就变了。要跑八百米，要测立定跳远，要做引体向上。同学之间开始比谁跑得快，谁跳得远。我记得初中体育老师姓周，瘦高个，每次上课先让我们绕操场跑三圈。他站在中间吹哨子，谁偷懒都看得见。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跑步有呼吸的节奏，跳远有起跳的角度。体育从玩变成了练，从自由变成了规矩。

再往后，体育又变成了别的东西。有人靠它升学，有人靠它吃饭。电视里的比赛一场接一场，运动员赢了哭，输了也哭。我有个表哥练了十年游泳，最后没进省队，去做了救生员。他说不后悔，但也不怎么去游泳馆了。体育有时候很残酷，它把人的身体推到极限，然后告诉你还不够。可它又很公平，跑道上差一秒就是差一秒，没有借口可找。

工作以后，我打球的时间越来越少。偶尔周末约一场，跑几个来回就喘得厉害。膝盖开始疼，脚踝也崴过两次。可每次投进一个球，或者传出一记好球，心里还是会动一下。那种感觉和十几岁时没什么区别。体育留在身体里的东西，好像不会因为年龄增长就彻底消失。它只是藏起来了，等一个下午，等一块场地。

路口重新热闹起来，考试结束了。学生们涌出校门，有人哭有人笑。几个男生拍着篮球从人群里挤出来，往街角的球场跑。球砸在地上，声音很响。我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蹬上车走了。那个球场我去过，地面是塑胶的，篮网新换过。夏天傍晚那里全是人，得等好几拨才能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