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刚过,穿橙色工装的清洁工把扫帚靠在长椅边上,从布袋里掏出饭盒。塑料盒里是昨晚的剩菜,西红柿炒蛋加半盒米饭。他坐下,膝盖并拢,把饭盒搁在大腿上。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在沙坑那边尖叫着追跑。他吃得很慢,眼睛看着那些孩子,嘴角偶尔动一下。这个时间,整个城市都在午休,他也在午休。
他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手机搁在布袋里,没拿出来。他的娱乐就是看。看小孩把沙子扬起来,看麻雀在长椅前面跳来跳去,看一片梧桐叶子从树上转着圈落下来。这些事不要钱,也不用挤出专门的时间。他嚼着米饭,眼睛跟着一只麻雀,麻雀啄了两下地,飞走了。他就把视线收回来,再夹一筷子西红柿。娱乐这个词放在他身上显得太大了,其实就是歇一歇,让眼睛看点跟垃圾箱和扫帚无关的东西。
旁边长椅上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拿着手机在刷短视频。声音外放,一段接一段的笑声和配乐。清洁工听了几耳朵,没转头。短视频里的笑声太密了,密到让人喘不过气。他更习惯自己找乐子。上礼拜他在同一张长椅上看见两只蚂蚁搬一粒面包渣,搬了快十分钟,中途还换了三次方向。他看得入迷,差点误了下午的班。那种看不需要花钱,也不需要充电。
有人觉得娱乐得花钱。电影票、游戏充值、周末去商场吃一顿。可对清洁工来说,这些离他的生活有点远。他的娱乐是免费的,是零碎的,是藏在工作间隙里的。扫完一条街,把扫帚夹在胳肢窝底下,站着看一会儿别人下象棋。或者像今天这样,坐在长椅上,用半小时的午休时间看世界自己运转。小孩跑累了会停下来喘气,麻雀吃饱了会飞上树,树叶落下来就落下来。这些事没意思,但看着看着,人就松下来了。
那个穿西装的中年人忽然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走了。长椅上留下一个被坐热的印子,很快也凉了。清洁工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盖上饭盒,拿袖子擦了擦盖子。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他没急着走,站着又看了一会儿沙坑。小孩们开始排队滑滑梯,一个接一个,次序井然。他笑了一下,弯腰拿起扫帚。
他把饭盒塞回布袋,布袋挂在扫帚柄上,走回自己的路段。下午的太阳比中午烈,路上行人多了起来。他挥着扫帚,把烟头和纸屑归拢到一处。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没人看他。他也不看别人。他的娱乐时间结束了,可那些看过的东西还留在脑子里。一只麻雀跳了两下,一个小孩摔倒了又爬起来,一片叶子转着圈落地。这些东西不值钱,可攒多了,也能把一天撑得满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