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打开手机,翻到去年存的一张照片。是朋友在云南拍的,洱海边的白族村子,墙角堆着晒干的玉米,阳光把石板路照得发白。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订票软件,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目的地换了好几个,最后停在一个没听过名字的湘西小城。他没做攻略,只订了往返车票和一间临江的客栈。他想,反正就是换个地方睡觉,听点不一样的声音。
火车是第二天清早的。他背了个旧帆布包,装两件换洗衣服和一只搪瓷杯。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戴毛线帽的老太太,正剥橘子。橘子皮的气味飘过来,混着窗外田野的泥土味。老陈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看远处的山慢慢变近又变远。他忽然觉得,坐火车本身就算旅游的一半。目的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从那个每天醒来都一模一样的地方挪开了。
到了小城已经是傍晚。客栈老板骑电动车来接,穿过一条窄巷,两边是木板门的老房子,有人在门口生炉子,烟往天上飘。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是江,江面有运沙的船突突突地开过去。他放下包,没急着出门,坐在窗边喝了杯热水。楼下有个女人在喊孩子吃饭,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唱歌。他听不懂方言,但觉得好听。晚上他沿着江走了一段,路灯暗,星星就亮。
第二天他睡到自然醒,没有电钻声。下楼吃一碗米粉,汤是骨头熬的,上面飘着葱花。吃完他随便走,走到一个菜市场,看人卖刚摘的青菜和活鱼。有个老头在卖竹编的篮子,他蹲下来看了半天,买了一个小的,十块钱。老头笑,他也笑,语言不通但不妨碍。中午他在路边摊吃烤豆腐,辣得直吸气,旁边一个本地人递过来一杯凉茶。他接过来喝了,说谢谢,对方摆摆手。
第三天他去了城外的山。山不高,但树密,走进去就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石阶上长着青苔,他走得慢,偶尔停下来看树叶上的虫子。半山有个亭子,几个老人在下棋,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看不懂,就走了。下山时遇到一群放学的孩子,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追着跑。他跟在后面慢慢走,到山脚时天开始暗。回客栈的路上他想,明天该回去了。但心里不慌,好像那个装修的声音已经隔得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