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方叫青溪,地图上只有指甲盖大。镇子夹在两条浅山之间,一条石板路从这头通到那头,走完用不了二十分钟。溪水从山脚绕过来,把镇子分成两半,桥是清朝留下的,桥墩上长着几棵野桑树。他们找了一家临水的客栈,二楼窗户推开就是溪面,夜里能听见水声。老板说旺季刚过,整条街没几个客人,你们想住多久都行。
父亲每天六点就醒,沿着溪边往上游走。路边有人家在门口生炉子,松枝烧得噼啪响,烟顺着风飘到对岸去。他走得不快,看见石阶就坐一会儿,看水里的鸭子扎猛子。母亲睡到八点才起,下楼吃一碗豆花,跟老板娘聊几句家常。老板娘说你们来得巧,再过半个月,写生的学生一来,街上就吵了。母亲笑笑,说我们就图个清静。
第三天下了点小雨,石板路滑,他们没走远,在客栈的廊下坐着。雨落在瓦上,声音很密,像有人在远处筛豆子。父亲忽然说,楼上那电钻要是换成这个声,他就不出来了。母亲没接话,只是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对面屋檐下有个老头在修竹椅,篾条在他手里翻来翻去,偶尔抬头看看天。雨停了,他把椅子搬出来晾,自己蹲在旁边抽烟。
回程那天是个大晴天,班车在盘山路上绕,父亲靠着窗,看山下的田一块一块往后退。母亲问他下次还来不来,他说来,换个季节。车上有人在打电话谈生意,声音很大,他皱了皱眉,又把外套盖在脸上。母亲把窗推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稻草和泥土的气味。他慢慢睡着了,这次没有电钻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