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路口积水没过小腿。一个穿雨衣的人推着电动车在水里走，电池包压在踏板下面，车轮搅起浑黄的浪。他走得很慢，像在试探什么。旁边车道上，一辆轿车缓缓驶过，排气管几乎贴着水面，司机摇下车窗看了一眼推车的人，又摇上去。那眼神我认得，是庆幸自己不用蹚水。

汽车和电动车之间的差别，在这种天气里格外清楚。电动车淋了雨，控制器容易短路，推着走是因为不敢再通电。汽车不一样，只要进气口没进水，排气管淹掉一半也能开。发动机舱里有保险丝盒、有继电器，线束接头都做了防水处理。这些设计平时没人注意，到了积水路段才显出用处。一辆车能替你挡住多少麻烦，往往在它快撑不住的时候才被想起来。

可汽车也不是天生就能趟水。早些年的车，分电器在发动机侧面，溅上水就熄火。后来改成了独立点火线圈，每个火花塞自己管自己。再后来，发动机电脑挪到了驾驶舱里，线束从防火墙穿过去的地方加了橡胶密封圈。这些改动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是修车师傅在雨天拖车拖多了，厂家慢慢改的。每一处防水细节背后，都有一辆在积水里趴窝的车。

推电动车的人终于走到水浅的地方，停下来甩了甩手。他的车踏板下面全是泥，车把上挂着的塑料袋里装着菜。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水里的轿车，那车正慢慢往坡上爬，轮胎在水里打滑了一下，又咬住了地面。两种车，两种命运，其实都在跟同一场雨较劲。汽车赢了这一局，靠的是铁壳子里面那些看不见的胶条和密封垫。

雨停之后，路面上留下几摊水洼。推车的人已经走远，轿车拐进了小区地库。地库入口的挡水板还没撤，沙袋堆在两边，保安坐在椅子上看手机。车主下车时踩了一脚水，骂了一句，又弯腰看了看排气管。他知道今天运气好，但明天呢。天气预报说还有雨，他得把车停到地面上去。

那天晚上我路过修车铺，卷帘门半开着，师傅正在拆一辆车的座椅。地胶下面全是水，线束泡得发白。他说这车在水里开了不到两百米，发动机没事，但气囊电脑烧了。车主站在旁边抽烟，一句话不说。修车铺门口停着一排车，有的刚拖来，有的等着晾干。雨还会再下，车还得再开，积水路段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