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加班回家，便利店门口停着一排车，车顶落了薄薄的灰。我买了两个热包子，站在路边吃，看着那些车。有辆老捷达，后保险杠用胶带粘过，车主大概和我一样，刚下班。包子烫手，我换着手拿，忽然想起自己那辆车也该洗了。车对很多人来说就是这样，不是什么梦想或者身份的象征，只是一个把你从A点送到B点的铁壳子，顺便替你挡挡风。可有时候你坐进去，关上门，那几分钟的安静又确实属于你。

我第一辆车是二手夏利，买的时候已经跑了十二万公里。空调不制冷，夏天开车得把窗户全摇下来，风呼呼地灌，说话基本靠喊。那车没有助力转向，停个车得两只手抡方向盘，胳膊酸半天。但它从来没把我扔在路上。有次下暴雨，积水没过半个轮子，我挂一挡慢慢趟过去，排气管咕噜咕噜冒泡，居然没熄火。后来换车的时候，买家来开走它，我站在楼下看它拐出小区，心里空了一下。车这东西开久了，你会记得它的脾气，知道油门要踩多深，离合要抬多快。

现在路上跑的车越来越安静。电动车起步没有声音，红绿灯一变，嗖地就出去了。我坐过朋友的电动车，中控台一块大屏幕，什么功能都在里面调，连后视镜都得点屏幕。他说这样简洁，我倒是觉得开车时低头找空调按钮有点分心。不过加速确实快，超车干脆利落，没有换挡的顿挫。有次我开他的车去郊区，回来还剩一半电，他说够用，现在充电桩也多。我想起以前开夏利时，油表指针往下掉我就开始找加油站，那种焦虑现在少了很多。

堵车的时候最能看出一个城市的性格。北京的车流像凝固的河，半天挪不动，司机们面无表情盯着前车尾灯。重庆的车在山路上绕，上坡下坡，手动挡的车主左脚一直踩着离合。广州的司机变道灵活，见缝就钻，但很少按喇叭。我开车去过几个城市，发现每个地方的开车习惯都不一样，有的地方你打转向灯后车会减速让你，有的地方你一打灯后车反而加速挤上来。这些细节没人教，都是路上自己摸出来的。

汽车广告总喜欢把车和自由绑在一起，画面里永远是空无一人的公路和雪山。但真实情况是，你大部分时间都在找车位。商场地下车库绕三圈，最后停在墙角，开门得侧着身子。小区里更麻烦，下班晚了只能停路边，第二天早上七点前得挪走，否则贴条。有次我实在找不到位置，停在一棵树下，第二天车上落满树胶，擦了半天。车是工具，工具就有工具的麻烦，你得加油、洗车、保养、年检、买保险，一样都跑不掉。

我认识一个修车师傅，在城郊开了个小铺子，门口永远堆着轮胎和机油桶。他说现在的车电子件太多，坏了只能换总成，不像以前化油器的车，拆开洗洗就能用。他指着一辆掀开引擎盖的车给我看，说你看这线束，跟蜘蛛网似的。但他还是喜欢修车，说发动机转起来的声音好听，有规律。我问他以后电动车多了怎么办，他说那就修电机，原理差不多，都是让东西转起来。他擦了擦手，说车嘛，不管烧油还是用电，能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