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那盆薄荷，是我从菜市场花五块钱买回来的

出租屋的阳台朝西，下午能晒到一点太阳。薄荷放在洗衣机旁边的塑料凳上，叶子长得不算好，有些发黄，但掐一片揉碎了闻，味道冲得很。我每天下班回来，先给它浇点水，然后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刷手机。说是休息，其实手指一直在屏幕上划，短视频一个接一个，笑过就忘。薄荷在旁边安静地长着，偶尔被风吹得晃两下。这种时候我常想，人到底需要多少东西才算够。一盆薄荷，一部手机，一个没人打扰的角落，好像就能把一天里那些说不清的疲惫给糊弄过去。

娱乐这件事，小时候跟现在是两码事。那会儿住平房，晚上停电是常事，一院子小孩摸黑捉迷藏，跑得满身汗，回家挨顿骂也值。现在的娱乐太方便了，方便到不用动脑子。手指一划，什么都有。可奇怪的是，笑完心里空落落的。有回我盯着薄荷看了十分钟，发现叶子上有只小虫在爬，爬得很慢，从这片叶子爬到那片叶子，中途还停下来歇了歇。那十分钟我没刷手机，却觉得比刷两小时视频都踏实。娱乐大概也分种类，一种让你暂时忘了自己，一种让你重新想起自己。

前阵子楼下搬来一个弹吉他的年轻人。每天傍晚七点多，他准时坐在窗边弹，弹得不算好，偶尔还跑调。但那声音穿过薄薄的墙壁，混着晚风飘到我的阳台上，竟让我觉得没那么孤单。有几次我站在薄荷旁边听，听完了才想起来该做饭了。这算不算娱乐呢。他没在表演，我也没在消费什么，只是两个陌生人隔着墙共享了一段声音。后来他不弹了，大概是搬走了。阳台又只剩下薄荷和我，还有手机里那些永远刷不完的短视频。

周末偶尔会有朋友来。两个人挤在阳台上，一人一杯冰啤酒，薄荷叶子揪两片扔进去，算是点缀。聊的都是些没用的事，哪个同事又闹了笑话，哪家外卖突然变难吃了。聊着聊着天就黑了，蚊子开始咬人，就收拾东西回屋。这种聚会没什么目的，不为了谈成什么生意，也不为了拍照片发朋友圈。就是两个人坐着，说些废话，笑一笑。散场之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种松快的感觉，能撑好几天。

我有时候觉得，娱乐正在变成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打开手机，到处都是教你怎么玩、去哪玩、玩什么才高级的内容。连放松都有一套标准流程，好像不按着来就亏了。可真正让我缓过来的，往往是那些最不起眼的时刻。比如给薄荷浇水时发现冒了一片新叶子，比如半夜醒来听见外面下雨，比如把剩饭炒一炒居然特别好吃。这些事上不了台面，也说不出什么道理，但它们确实让我觉得，活着还不赖。

前几天薄荷开了花，小小的，淡紫色，凑近了才看得清。我拍了张照片想发给谁看看，翻了一遍通讯录又退出来了。最后把花掐了，听说这样叶子能长得更好。掐下来的花放在窗台上，第二天就蔫了。我把它和那盆薄荷一起拍了张照，存在手机里，没发出去。可能过段时间就删了。但那一刻我挺高兴的，不为别的，就为看见了一朵自己种出来的花。这种高兴很小，小到不值一提，可它确实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