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装修的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就没停过，午睡的老人只好搬把藤椅坐到小区花园里。他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像是给那噪音打拍子。旁边几个下棋的老头吵吵嚷嚷，棋子拍在木板上，脆响。这片吵闹里，老人忽然说起自己年轻时在厂里打篮球的事，说那时候下了班不回家，先在水泥地上跑一身汗，电钻声算什么，车间里机器响得更凶，照样能睡着。

体育这件事，说到底先跟身体有关。身体累了，睡得好；身体闲了，反而挑剔起周围的动静。老人那辈人干活多，走路多，出一身汗是日常。如今他每天绕着小区走三圈，步数不算多，可腿脚还利索。运动不一定要换衣服去健身房，也不一定有人喊加油。一个人慢慢走，走到微微喘气，再走回来喝口水，这就够了。身体记住这种节奏，比记住任何技巧都管用。

可现在的孩子，体育课被占用的不少。教室坐久了，脖子往前伸，眼睛盯着屏幕，跑两圈就喊累。家长也急，报班学跳绳、学篮球，把运动变成另一门功课。有回我在操场边看小学生跑步，一个男孩摔了，膝盖破皮，他坐在地上没哭，自己站起来拍拍土继续跑。那一瞬间比任何奖牌都实在。体育教人的东西，常常就在这种地方：疼一下，站起来，继续。

老人说他们当年打球，没有教练教战术，就是一群人抢一个球。谁投篮准，谁跑得快，谁就多拿球。输了也不记分，赢了也没奖品。可那种跑动里的快乐，到现在还记得。现在的比赛太多，规则太细，观众太吵。运动员在场上被数据盯着，跑动距离、心率、触球次数，全变成表格里的数字。数字有用，但数字量不出一个人为什么愿意在雨天里踢球。

体育跟输赢的关系，其实比看上去要松。看一场马拉松，最后一名跑进来的时候，路边还有人鼓掌。他跑得慢，可四十二公里是一步一步跑完的。那种坚持跟冠军的冲刺不一样，但同样让人心里动一下。老人下棋也这样，输赢摆在棋盘上，可下完了两个人还坐着聊半天。身体动过之后，人跟人之间的话会变得容易说出口，这跟输赢没关系。

装修的电钻终于停了。老人从藤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轻轻响了一声。他说回去看看，要是还吵，就再下来走两圈。体育这东西，往大了说是比赛、是纪录、是国旗升起来。往小了说，就是一个人想动一动的时候，还能动。能动就动，别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