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娱乐常常带着目的。看一部电影要写短评,玩一局游戏要算胜率,连听歌都有人统计年度歌单。这种被量化的消遣,慢慢变成另一份工作。深夜则不同,选择变得简单粗暴。刷几个无意义的短视频,看别人钓鱼、修驴蹄、切肥皂,或者把老情景喜剧翻出来当背景音。这些内容没什么信息量,却恰好够把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一松。
有人觉得这种娱乐太低级,应该去读诗、听交响乐、看艺术电影。可疲惫的人往往没有力气挑选。高级的娱乐需要准备,需要专注,需要一种被称作“审美”的额外劳动。而深夜的娱乐只需要一个动作:点开。它不要求你记住什么,也不要求你变成更好的人。它只是陪着你,把这段难熬的时间熬过去。
娱乐的形态一直在变。从前是收音机里的评书,后来是电视里的综艺,现在是手机里的算法推荐。变的只是渠道,内核没怎么动过。人需要一些不承担后果的快乐,需要一些不必向谁交代的消遣。那些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人,未必不知道早睡更好,可他们还是选择再看一集、再刷一轮。这不是自制力的问题,是生活需要一点缓冲。
真正有意思的是,娱乐常常在不经意间把人和人连起来。同事之间聊起昨晚看的同一部烂剧,吐槽它的离谱剧情,关系就松快了一些。游戏里随机匹配的队友,打完一局互相点个赞,再也不会遇见。这些微小的连接不深刻,但足够真实。它们像深夜窗子里透出的光,你知道那后面有人和你一样,还没睡,还需要一点什么来撑到明天。
窗子一扇一扇暗下去。最后那扇亮着的,可能是在看球赛,可能是在听相声,也可能只是开着视频睡着了。娱乐在这个时候不再是一个话题,它变成一种背景,一种呼吸的节奏。天亮之后,这些窗子会重新变成工位、会议室、打卡机。但此刻,它们只是一个个允许自己暂时不做什么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