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树荫里,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进考场。那会儿没有导航,父亲骑自行车送我,半路链条断了,他蹲在路边修,满手黑油。最后我跑着进了校门,汗湿透衬衫。现在家长不用修车,手机一点,车就来了。定位、调度、支付,三件事在几秒内完成。算法把城市里的空车和等车的人对上,像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路面下拨动。
考场里正考语文。监控摄像头每间教室两个,信号传到省里的平台。人脸识别在入场时已经扫过,身份证和准考证合验,替考几乎不可能。这些设备不声不响,就挂在墙上,或者立在闸机口。它们不关心作文题目难不难,只负责把身份确认清楚。技术做的是最枯燥的活,却让考试这件事少了很多过去的漏洞。
路口有个骑手停下来看手机,他车后座绑着保温箱。今天送考的订单多,他接了三单,都是忘带准考证的。家长在群里发个定位,骑手取件、送达,全程不到二十分钟。以前这种事要拦出租车,要跟司机说好话,要一路催。现在系统派单,路线自动规划,时间精确到分钟。骑手不认识考生,也不需要认识,他只管把东西送到校门口。
我想起前几年看过一个新闻,说某个县城的考点装了无线电屏蔽。那东西一开,周围居民的手机信号全没了。有人抱怨,有人理解。技术在这里划了一条线,线内是考场,线外是生活。线不是画在地上的,是画在频谱里的。你摸不着,但手机知道。这种看不见的边界越来越多,我们慢慢习惯了。
太阳偏西,第一场快结束了。路口还是安静,只有蝉和偶尔的电动车声。技术把很多噪音吸收了,把很多慌乱提前解决了。它不站在路口,它在云上、在信号里、在每一块芯片中。等铃声响,考生走出来,家长迎上去,手机会再响一次,导航会重新规划路线。城市又流动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