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阳把公园长椅晒得发烫,一个穿橙色工服的清洁工坐在上面,从布袋里掏出两个馒头和一包榨菜。他吃得很慢,眼睛盯着不远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跳动的红色数字。那些数字是股票指数,他看不太懂,但知道每天下午三点会停。他掏出手机,翻到短信里一条银行到账通知,上月工资三千二百元,房租扣掉一千五,剩下的要寄回老家。
他所在的城市环卫外包公司去年换了老板,新老板把每人每月的工具补贴从八十元砍到三十元。一把扫帚用三个月,一双手套撑两周,省下来的钱变成了公司财报上多出的几行利润。他不懂什么叫毛利率,只觉得手套薄了,扫街时手心磨得疼。旁边便利店一瓶水两块五,他自带的水壶能装两升,一天下来刚好够喝。
财经新闻里常提消费升级,他感受最明显的是公园门口那家包子铺,肉包从一块五涨到两块五,个头还小了。他改吃馒头,一袋五个三块钱。城市里像他这样的人不少,收入涨得慢,开销跑得快。统计局说居民消费价格指数温和上涨,他算的是自己每月能剩多少。剩得少了,自然就少花,小摊小贩的生意跟着淡。
他儿子在老家读初中,班主任在群里发通知,让买一套教辅材料,八十块。他犹豫了两天,还是转了钱。转账时看到余额,想起上个月没寄够钱回去,老婆在电话里没说什么,只让他注意身体。他知道老婆在镇上服装厂剪线头,计件算钱,一件三分,手快时一天能剪一千件。厂里订单时多时少,多的时候加班到夜里十点。
前阵子听说老家县城房价跌了,他哥几年前买的房子,首付借了亲戚八万,现在月供两千三,房子租出去收一千二,自己还得贴一千一。他哥在建筑工地扎钢筋,一天三百,但一个月能干二十天就算不错。兄弟俩通电话,聊的都是钱不够用。他哥说想回来跑外卖,又怕县城单子少,跑不出油钱。
下午一点半,他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包好,起身去推垃圾车。路过银行门口,电子屏上滚动着存款利率又降了。他不懂降息是什么意思,只晓得存一万块一年利息不到两百,还不如放在手机里随时能转给老婆。他推着车往街角走,阳光照在背上,影子拉得很长。街边商铺有家关了门,玻璃上贴着转让,隔壁奶茶店排着队,一杯十五块。他看了一眼,继续扫他的落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