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早上七点,我站在小区门口等车。往常这时候,早点摊的蒸笼白气能漫到马路牙子上,今天只剩一个卖煎饼的推车,摊主裹着军大衣跺脚。马路对面那排小饭馆全拉了卷帘门,只有一家药店亮着灯,玻璃上贴着“春节不打烊”的A4纸。网约车司机说,他今天跑完这单也回老家了,城里空了一半,路上倒是好开,可心里空落落的。我忽然觉得,这种空,其实跟健康有关。
人少了,噪音就少了。平时楼下快递站从早吵到晚,现在能听见风穿过梧桐树干的呜呜声。我沿着河边走了两公里,只碰见三个遛狗的人。有个大爷在打太极,动作慢得像水里飘的树叶。他说平时不好意思在这儿练,怕人笑话,现在没人了,反倒自在。我站那儿看了十分钟,发现他每口气都吸得很深,肩膀几乎不动。这种呼吸方式,我好像很久没试过了。
菜市场还开着,但摊位少了七成。卖菜的大姐说,她今年不回去,因为老家冷,怕老人孩子感冒。她摊位上只剩萝卜、白菜、土豆,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肉铺的老板正在剔骨头,说今年最后一天,卖完就收。我买了三根排骨,他多送了我一块姜。回家路上我想,这种简单的交易,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挑挑拣拣,反倒让人踏实。健康有时候就是少一点选择。
中午我自己做饭。排骨焯水,萝卜切块,扔进砂锅慢慢炖。厨房窗户上凝了水雾,外面看不清楚。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在餐桌前等汤变白。平时吃饭都是边看视频边吃,今天什么也没看,就听砂锅咕嘟咕嘟响。汤好了,撒点盐,喝了两碗。后背微微出汗,鼻子也通了。原来好好吃一顿饭,身体是能感觉到的。
下午去药店买创可贴。店员在整理货架,说这两天感冒药卖得快,可能是走亲访友的人多,交叉感染。她建议我备点退烧药,我说不用,家里有。她笑了笑,说现在很多人一不舒服就吃药,其实多喝水多睡觉,比什么都强。我出来的时候,看见对面小区门口挂着红灯笼,风一吹晃来晃去。灯笼底下有个小孩在跳绳,绳子打地的声音很清脆。
晚上朋友发来视频,他在老家院子里烤火。火堆上架着铁网,烤着红薯和年糕。他说村里人都回来了,热闹是热闹,但每天喝酒打牌到半夜,比上班还累。我说那你早点睡。他说睡不着,认床。我挂了视频,站在阳台上看外面。远处有几栋楼零星亮着灯,大部分窗户是黑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柴火味。我关了阳台门,觉得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