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旅游未必非要去远方。上个月我试着把周末空出来,背个包坐绿皮火车去邻市。车厢里有人啃鸡爪,有人打牌,窗外的田埂一格一格往后退。到了地方也不逛景点,就沿着老城区的巷子走。青苔从墙根爬上来,晾衣绳上挂着碎花被单,卖豆花的阿婆用搪瓷碗盛给我。走累了坐在河边石阶上,看别人钓鱼。那天走了两万三千步,回程火车上腿酸得抬不起来,可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
后来我慢慢琢磨出,旅游最有用的是把身体从椅子上拔出来。平时上班,一坐就是半天,脖子僵着,眼睛盯着屏幕。到了外地,哪怕只是换个城市逛菜市场,那些水灵灵的菜叶、活蹦的鱼虾、摊主吆喝的调子,都会让人重新用起鼻子和耳朵。走路的时候,脚掌踩在不同的地面上,石板路、沙滩、土坡,脚踝跟着调整,腰背也得配合。这种全身的调动,比任何拉伸都管用。
再往后,我开始挑那些需要动手的旅行。去景德镇捏陶,泥巴在转盘上不听使唤,得用整个手掌去拢住它。去徽州跟着老师傅学做墨,捶打墨团要抡胳膊,汗顺着下巴滴。这些事做起来笨拙,可做完浑身通透。旅游不再是看,是去做。做的时候顾不上想工作,顾不上刷手机,脑子里只有手头这一件事。那种专注,比冥想还让人安静。
现在出门,我会刻意留出迷路的时间。有回在泉州,本来要找开元寺,拐错一个弯,钻进一条卖竹编的巷子。老师傅坐在门口编篮子,看我站着看,递给我一根篾条让我试试。我编得歪歪扭扭,他笑,说手笨没关系,肯坐下来就行。那天下午我没去成开元寺,可坐在竹凳上编篮子的两个钟头,比任何景点都记得清楚。旅游的妙处,往往在计划外的那几步。
体检报告上的箭头还在,可我不那么怕了。上周又买了张火车票,去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小站。行李简单,一双好走的鞋,一件挡风的外套。我不打算定什么目标,走到哪儿算哪儿。身体动起来,眼睛看出去,心里那些拧着的疙瘩,走着走着就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