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娱乐是具体的。一盒摔炮能玩一下午,电视里放《西游记》,全村孩子挤在一台十四寸的彩电前。那时候没人说“内容消费”,大家只是需要一点东西把时间填得热闹些。后来游戏厅出现了,街机厅里烟雾缭绕,一块钱四个币,打《拳皇》的小孩能围三圈。这些事现在说起来像怀旧,可当时就是日常,和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手机普及之后,娱乐变得碎片化。高铁上那个小孩看动画片,隔壁座位的大人在刷短视频,拇指一划一个,笑声隔几秒响一次。我有时候觉得这种节奏太快了,但转念一想,快慢不是重点。重点是人在封闭空间里,需要一点声音和画面来对抗无聊。泡面味会散掉,手机电量会耗尽,可人找乐子的劲头一直在。
真正有意思的是娱乐的公共性。一节车厢里,有人看剧,有人打牌,有人戴着耳机听相声憋着笑。这些事各不相干,却拼出一种奇怪的默契。你玩你的,我玩我的,互不打扰。这种默契在电影院里也能看到,灯一暗,所有人同时进入另一个世界。散场时灯光亮起,大家又变回陌生人,但刚才那两个小时是共享的。
当然也有扫兴的时候。外放声音太大,前排人回头瞪一眼;泡面汤洒在地上,乘务员过来拖地。娱乐从来不是完美的,它带着人的粗糙和随意。可正是这种粗糙让它显得真实。那些精心设计的娱乐产品反而容易让人疲惫,倒是高铁上这种自发的、不讲究的消遣,更接近娱乐本来的样子。
车快到站了,泡面味渐渐淡下去。小孩的动画片放完了,开始闹着要下车。大人收起手机,开始整理行李。刚才那些屏幕里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一车厢疲惫又平静的脸。娱乐就是这样,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没人太当回事,可缺了它,这段路会难熬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