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这件事,往往就藏在这些日常的缝隙里。它不需要多大的排场,也不用什么像样的设备。一个能放音乐的喇叭,一块平整的空地,几首听了几十年的老歌,足够让一群人聚在一起。跳得好不好没人计较,动作齐不齐也没人在意。重要的是那个把音响打开的人,和那些愿意走过来站成一排的人。他们在这个时间段里,从各自的家务、药瓶、孙子的作业本里抽身出来,变成另外一个人。
有个大叔每天负责搬音响。他住一楼,把设备放在阳台下面,到点就拖出来。有人问他图什么,他说图个热闹。他不太会跳,多数时候坐在花坛边上看,偶尔帮人调调音量。他说以前在单位工会管过活动,退休以后闲得慌,这点事让他觉得还有点用。娱乐对他来讲,就是还能被别人需要一下的那种感觉。音响不重,但他搬得很认真。
也有人不喜欢这种热闹。住二楼的一个年轻妈妈说,她孩子写作业的时候,楼下音乐太吵。她下去说过几次,跳舞的人把音量调小了一点。第二天又恢复原样。后来她给孩子买了耳塞。这事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不同的人对娱乐的需求不一样。有人需要声音,有人需要安静。广场就那么大,时间就那么多,互相挤着用。
再往远走几步,小区外面有个夜市。晚上卖烤串的、套圈的、卖廉价玩具的都出来了。有个老头摆了个打气球的摊子,五块钱十发子弹。塑料枪很旧,准星都歪了,但总有人愿意坐下来打几枪。打中了送一个钥匙扣,打不中就笑笑走人。老头说他一晚上挣不了几十块钱,但比闷在家里看电视强。他喜欢看那些年轻人打中以后跳起来的样子。
娱乐说到底,就是人给自己找的一点乐子。它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房贷还是房贷,体检报告还是体检报告。但那一两个小时里,人可以暂时不去想那些东西。跳完舞的人明天还会来,搬音响的大叔明天还会搬,打气球的老头明天还会出摊。音响收起来的时候,广场是安静的,但明天这个时候,它又会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