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大概是最早让人明白什么叫“排队”的地方。跳箱在前头等着,一个接一个助跑、踏板、撑手、落地,动作快的慢的都得轮着来。有人摔了跟头,后头的人就哄笑,笑声还没落自己上去也歪了脚。老师吹着哨子,把歪掉的垫子踢正,什么也不多说。那时候不懂,现在想想,体育课上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轮到你的时候别怂,摔了爬起来拍拍灰,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后来我开始跑步,不是比赛,就是自己跑。小区外面那条河堤,傍晚人多,遛狗的、推婴儿车的、老头甩鞭子的,全挤在一块。跑起来就得不停变向,像小时候玩的那种贴人游戏。有一阵子我总想跑快点,超过前面那个穿蓝背心的,结果岔了气,扶着栏杆干呕。蓝背心回头看了我一眼,没停,慢慢跑远了。那之后我学会了一件事,跑自己的,别看别人配速。
打球也是。半场三对三,谁先到谁组队,输了下场等着。有一回我们连赢四局,第五局被人绝杀,球从篮筐里弹出来的时候,对面那个戴眼镜的小个子蹦起来喊了一声。我们几个喘着气走到场边,拿矿泉水瓶往头上浇。没人抱怨,因为都知道下一场还得上。体育这东西,输赢就在几秒钟里翻来覆去,你还没来得及生气,下一球已经发出去了。
现在我偶尔去健身房,跑步机上一排人盯着各自的屏幕,耳机塞得严严实实。旁边那个大哥跑得满头汗,毛巾搭在扶手上,每隔两分钟就拿起来擦一把。我忽然觉得这跟驿站排队也没差太多,都是各自忙着各自的事,只不过一个等包裹,一个等卡路里烧完。体育在这里变成了一种独处的方式,没人给你吹哨,也没人跟你击掌,但跑完那半小时,汗顺着下巴滴到面板上,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像也跟着淌出去了。
驿站队伍终于轮到我。取完包裹转身,看见门口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孩,大概七八岁,把刚拿到的快递盒当球踢,一脚踢到墙上又弹回来。他妈妈在旁边喊别踢了盒子要坏,小孩不听,又踢了一脚。我绕过去,走了几步回头,他正把盒子夹在两腿之间,学守门员开大脚。那动作笨拙得很,可他就是踢了一遍又一遍。盒子会不会坏我不知道,但他那股劲头我认得,就是体育最开始的样子。
